“谢谢你说不去。“
她说完这句话,便又转过身去了,不再看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著,两只手把那匹深蓝的布抱得紧紧的,耳根还红著,但脊背是直的。
沈既白跟在她后面,没有接那句话。
——谢什么?不去,他本就不该去的。轮不到谁来谢的。
但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有些东西说得太满,反倒不值钱了。
“走罢。”他迈了一步,“还差东西没买。”
“什么?”
“纸、墨、纸、砚、那些写字的傢伙什。”
她抱著布站了一息,点头,转身往北面带路。
三省堂挤在两家铺子的夹缝里,门脸窄得只容一人过,牌子上的漆剥了大半,进去到是齐整的——左边架子摞著纸,右边掛著笔,柜面上排了几排墨汁瓶,松烟的气味满屋子走。
柜檯后头坐著个精瘦的中年人,铜框眼镜搁在鼻樑上,正拿铅笔在帐簿上划拉。
“有稿纸么?四百格的。”沈既白开门见山。
“要多少?”
“十沓。”
那人的铅笔停了,从镜框上方把沈既白打量了一遍。
“先生是写稿子?”
“嗯。”
“投哪里的?”
沈既白没答。
——投哪里,这到是一桩正经的问题了。
他的脑子里装著二十一世纪的出版流程——网文平台,责编审稿,电子签约——可那些玩意儿在一九零零年统统不存在,眼下这个年头的日本,一个无名之辈要把手写的稿子变成铅字印在纸上,该走哪条路,他一概不晓得。
书上不教这些,考研也不考。
到是藤野严九子先开了口。
“寄到杂誌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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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偏头看她。
“东京有几家文学杂誌——《新小说》《文艺俱乐部》《太阳》——都收外稿的。”
“原稿誊一份清楚的,信封装好了,附一封书信说明来意,寄到编辑部便是,编辑看了觉著可用,便按期连载——一期刊一回,每回给稿酬,以页计价。”
她顿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