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不用——”
“欠了帐的先生,站讲台上腰杆子是弯的。”
芥川龙一的手伸到一半,缩回去了。
沈既白往门口走。
走到门槛边上,他回了一下头。
芥川龙一还站在灶台前头,围裙上沾著麵汤的油渍,两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瘦长瘦长的,在那间逼仄的小店里头站著,后头是灭了火的灶台,前头是半敞的木门。
“芥川。”
“在。”
“你方才说的那句话——那个村庄不只是村庄——”
芥川龙一的身子僵了一下。
沈既白跨过门槛,没有回头。
“记住这句话,等你把书翻完了,再来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
门外的巷子黑洞洞的,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光照不到这头来,沈既白走出去,木屐踩在泥路上,一深一浅的。
身后那间小店里,芥川龙一站在灶台边上,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从围裙底下的衣兜里摸出那两本从图书室借来的书,一硬一软,纸页卷了边,封皮上蹭著灶灰。
他把书翻开了。
煤油灯的火苗映在那一行铅字上——“汉方医学,原出支那”。
他盯著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另一本。
“东洋医学,源远流长,其根基在於本邦千余年来之经验积累与独创发展。”
两行字,两本书,同一桩事,两个说法。
巷子外头,沈既白的脚步声已经远了,木屐敲在石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减弱,减弱,终於什么也听不见了。
芥川龙一把书合上,摞在灶台边上,那两本旧册子歪歪斜斜地靠著。
后厨的帘子底下,阿介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趴在帘子缝里往外看,手里还攥著那截铅笔头。
“哥哥。”
“嗯。”
“那个先生走了?”
“走了。”
“他说的那个村庄——是什么呀?”
芥川龙一蹲下来,把帘子掀起来一角,看著妹妹那张小脸。
八岁的孩子,头髮乱蓬蓬的,眼睛却亮得很,亮得不讲道理。
“我也不知道。”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但我会去弄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