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坏处也是明摆著的。
这些人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读了《七武士》,读出了武士道的光辉,读出了对旧时代的缅怀——他们要见他,是要確认他是不是同道中人。
但他不是。
可他能说么?
他不能说。
他得去。
去了,吃饭,说几句漂亮话,让这些人相信他是“懂他们的人”——然后呢?然后这些人就是他的棋子。
不——不是棋子。
沈既白在心里否了这个词。
是桥。
他需要一座桥,从仙台通往东京,从一间小学校的讲台,通往更大的地方。
一本《七武士》撬开了一扇门,门后面站著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一群被时代拋弃了的、心里还留著旧火的人。
这把火,用得好,那就是新世界的薪火。
可若是用不好,中世纪那焚烧女巫的火焰似乎也没差。
“结城先生。”沈既白开口了。
“在。”
“先生和诸位前辈抬爱,在下受宠若惊。”他微微欠了欠身,幅度不大,可到是欠得诚恳。“在下不过是一介书生,写了几页纸,能得先生们垂青,已是——”
他停了一下,斟酌著。
“——已是此生大幸。”
结城的嘴角往两边拉了一下。
“飞鸟先生客气了。”
马车继续走著。
仙台的街巷在窗外一条一条地退过去,路灯稀了,房屋矮了,到后来连石板路也没了,换成了土路,车轮碾在上头,顛簸重了些。
藤野严九子从始至终一个字没有说。
她坐在沈既白的右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板挺著的,头微微低著,可她的左手慢慢地移了过来,移到了沈既白的袖口旁边。
她的小指碰到了他的袖边。
只是碰到了,没有拉,没有扯,就那么挨著。
沈既白没有动。
“到了。”
结城敲了两下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