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髮乌黑,剪得不长不短,大约齐肩,有几綹散在脸侧,皮肤白细。
个头——他躺著看不出来,但从她跪坐的姿態和手臂的比例来推测,不高。
而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
沈既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后脑被一只手托著,有什么东西抵在嘴边——一股苦味涌进来。
他本能的偏头。
手肘一抬,碰到了什么。
哗啦一声。
药碗翻了,褐色的药汁泼在被褥上。
他撑著手臂坐起来,脑袋一阵发晕,眼前的光线摇摇晃晃,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等世界重新稳住,才看清了面前这个女人的全貌。
矮,瘦,穿著一件有些旧的藏青色著物,袖口磨出了毛边。
而此刻的她跪在床边,膝前一只翻倒的空碗,药汁淌了一地。
她正呆呆地看著他,两行眼泪从那副眼镜底下无声地淌下来。
沈既白张了张嘴。
“你是谁?”
他开口,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也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比他记忆中的手小了一圈。
他又抬头,看向那个还在流泪的女人。
“这里是哪儿?”
他问,而藤野严九子闻言也终於回过神来。
她急急地抬手去擦眼泪,眼镜被碰歪了,她顾不上扶正,跪行半步凑到床边,颤著声音说——
“哥哥……你……不记得了吗?”
沈既白愣了一下。
哥哥?
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遍这间屋子。
榻榻米,隔扇,外面飘散著樱花的花瓣——
日式的房间。
日式的陈设。
面前这个女人说的是日语——
而他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