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静了有好一阵。
那种静不是课堂上常有的那种规训出来的肃穆——
那是一种人在忽然看见了什么、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看见了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静。
前排那个短髮女学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跡晕开了一小团,她没觉察,她的眼睛盯著黑板,嘴唇微微张著。
她旁边那个女生也是差不多的神情,只是多了一层困惑——到不是听不懂的,恰恰相反,是那种常见於大学课堂之上的,那种“我好像听懂了但我不確定我是否真的听懂了”的困惑。
中间几排有人在埋头演算,笔尖在纸上颳得沙沙响。
有一个男学生把方才的叠代公式抄在了本子上,又从头算了一遍——对上了。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那东西叫什么呢?
沈既白是见过这种眼神的,大学的课堂上偶尔也能见到的——
当一个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世界上有一种东西是確凿无疑的、是不依赖任何权威的、是你自己拿一支笔便可以验证的——
对真理无比渴望的眼神。
他没有再往下讲。
“今天就到这里罢。”
底下有人发出了“誒”的一声,带这些意犹未尽和不甘心。
沈既白听见了,没理会,把粉笔头搁回盒子里,拍了拍手掌上的白灰。
“提前下课。”
他说著,可心里却不由得开心了些许。
他们是想听下去的。
那便够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椅子齐刷刷挪动的声音——
“老师再见!”
这一回和上课时不同。
上课时那一声“先生好”是整齐的、洪亮的、却是像军营里喊口號那般的——
但这一声“老师再见”——不齐。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声高有的声低,有几个人的声音里甚至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在遇到了一样真东西之后,尚且不知道该拿什么態度来对待它,於是便只好把所有態度混在一起,一股脑儿地塞进那几个字里头。
沈既白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