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吸气——
“嗯。”她应了一个字。
应完了,两个人就那么躺著,谁也没再开口。
屋外的风从板缝里漏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往一边歪,墙上的影子便跟著歪,一晃一晃的。
沈既白的脑子没閒著。
他在想这两天的事。
从醒过来,到餵药,到徵兵官上门,到学校,到校长室里那一番交锋,到讲台上那堂课,到芥川龙一的麵馆,到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芥川龙之介。
两天,他穿越过来才两天。
信息量太大了,脑子里堆著的东西多得理不清,但有一根线是清楚的。
他要写书。
这个念头从芥川龙一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
讲台是一块阵地,但太小了,三十个人,一间教室,一堂课——能做的事有限。
可一本书不一样,一本书印出来,能走到他走不到的地方去——能走到东京去,能走到大阪去,能走到这个岛国的每一个角落里去。
甚至——能走到海的对面去。
可写什么呢?他方才在路上已经想过了。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手指上,那五根手指瘦得厉害,骨节分明,指尖在微微地颤。
半年没动过的肌肉,连握粉笔都吃力,写几百字大抵就要歇上半天罢。
而一本书——那是十几万字的活计。
“哥哥在想什么?”
藤野严九子的声开口了,不大不小的,隔著一拳的距离传过来。
沈既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露出半张脸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的呼吸变了。”
沈既白一愣。
“之前是均匀的,刚才忽然快了,又慢下来——你在想別处的事。”
——半年。
她在他床边守了半年,每天听他的呼吸,听了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听到能从呼吸的节奏里分辨出一个人是睡著了还是醒著了,是平静的还是在挣扎的。
沈既白没说话。
“是在想今天那个学生说的话罢?”她又开口了。
“哪个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