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价钱罢。”
和田篤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铅芯朝下,磕出两个灰点子。
沈既白没急著开口。
他不懂行情——上辈子写网文的时候,千字五块钱的稿费他都接过,可那是二十一世纪的事了,搬到一九零零年的日本来,一文钱值多少、一个字又值多少,他心里没有秤。
藤野严九子却先他一步。
“《新小说》的外稿价是多少?”
和田篤拿铅笔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看东西。写得差的,千字八文,写得中等的,千字十二文——”
他把那支铅笔往稿纸上一搁。
“你这个东西,我给千字十五文。”
沈既白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千字十五文。
一回大约四千字上下,那便是六十文。
一碗麵八文——合七碗半面,一个月四期,便是二百四十文。
两个人的饭钱勉勉强强能覆住了。
不多,但够活。
“结算呢?”沈既白开口了。
和田篤歪了一下脑袋。
“一般是月结——跟著刊期走,当月登的稿子,下月初结清。”
“改周结。”
和田篤的铅笔停了。
“飞鸟先生——我做了二十年出版,还没有过周结的先例。”
“那就开一个。”
和田篤盯著他看了几息,又扫了一眼藤野严九子腰间那只扁扁的布钱袋——钱袋里有了些分量,但那分量撑不了多久,这一点,做了二十年出版生意的人,一眼便看得出来。
“行。”
和田篤把铅笔搁下了。
“周结。每周一结,以实际刊载字数为准,不刊不结。”
他从柜檯底下的铁盒子里翻出一张纸来——格式化的合约,手写的,上头的条目密密麻麻。
他拿铅笔在几处空白的地方填了数字和名字,填完了推到沈既白面前。
“看看,没问题便画押。”
沈既白扫了一遍。
条目不复杂——稿酬千字十五文,周结,首期刊载的稿酬即日支付。
版权归春阳堂所有,连载期间不得另投他刊。
末尾有一行小字——“如內容涉及有碍治安之言论,春阳堂保留刪改之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