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球场在城南，夹在一片老厂房改造的创意园区里。里面灯火通明，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
放假又天冷，整个球馆人不多。许河他们三个在场上热身，对面学校的三个人已经到了，在另一半场投篮。言清和赵小匡坐在场边的长椅上，赵小匡把羽绒服裹得像个球，眼镜片被场馆里的暖气糊了一层雾，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你冷不冷？”赵小匡问。
“不冷。”
“我也不冷，我就是懒得动。”赵小匡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你看河哥，还没开始打就已经出汗了，这个人怎么能这么精力旺盛。”
言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许河在场上跑了两圈热身，黑色运动短袖，球裤，露出一截小臂和整条小腿，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他接住老杨传来的球，原地运了两下，起跳，手腕一抖，三分球空心入网。
赵小匡在旁边啧了一声：“骚。”
比赛开始。3v3，半场，FIBA规则，常规计时十分钟，先到二十一分也能提前结束。时间短，强度直接拉满，从第一分钟开始两边就没松过劲。许河打锋线，老杨控球，阿坤守内线。对面三个也不弱，个头都差不多，有个黑衣服的投篮很准，开场连进了两个中距离。
比分涨得很快，两边防守都贴得很紧，身体对抗砰砰地响。球鞋在地板上摩擦的尖啸声、运球的闷响、许河突破时喊的那声“老杨”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混在一起，让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加快。赵小匡在旁边当解说员，语速飞快，一会儿喊“好球”一会儿喊“哎这个犯规了吧”，说到激动处站起来跺了两下脚，然后又坐回来，转头看了看言清。
“是不是很燃？”
“还行。”
“你脸都红了还还行。”赵小匡戳穿他，然后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一把拽住言清的胳膊，“走，陪我去买水。”
“你自己去。”
“我不认识路，这园区跟迷宫似的，我上次来转了二十分钟才找到便利店。”赵小匡把言清从椅子上拉起来，“你方向感好，你陪我去。”
言清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场上。许河正在底线接球，背身靠了一下防守人，翻身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掉进去。他落地之后习惯性地往场边的长椅上看了一眼。
椅子上空荡荡的，两件外套搭在那儿。
他愣了一下。
老杨传了个球过来，他没接住，球砸在手指尖上弹出界外。对面发球，老杨跑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响。
“干啥呢，集中精神！”
许河甩了甩头，转身回防。心里那点不对劲还没成形就散了，他自己也没来得及琢磨那是什么。他把注意力拉回场上，追着对方的持球人贴了上去。
言清和赵小匡一人拎着两瓶水从侧门回来的时候，比赛已经打了过半。赵小匡刚坐下就开始拧瓶盖，拧开一瓶递给言清，言清摇头，他就自己灌了一口，然后继续当他的解说员。场上比分十二比十一，两边咬得很紧。许河正在弧顶持球，运了两下突然加速，一步过掉防守人，杀到篮下起跳，空中拧了一下身子躲过补防，换到左手把球挑进篮筐。
赵小匡差点把水喷出来，一边咽一边用胳膊肘怼言清：“看见没看见没，那个拉杆，帅炸了。”
言清没说话，他看见了。许河起跳的那一下，球衣下摆被风带起来，露出一截腰线。左手挑篮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缓冲，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又瞬间弹开的弓。经过场边时目光往长椅这边扫了一眼。
言清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许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一下，抬手用护腕擦了擦下巴上的汗，跑回去防守了。
比赛打到后面，隔壁场子的人也围过来看了。本来那帮人在另一个半场投篮玩，发现这边打得激烈，球也不投了，站在边线外看，时不时跟着叫好。有个扎辫子的男生看了几分钟，转头问旁边的人：“那个黑衣服打前锋的谁啊，身体素质真好。”
许河确实打得好。进攻端能突能投，防守端从一号位换到三号位都不吃亏。最后两分钟两边都开始喘了，节奏却没慢下来，反而打得更拼。比分打到十九比十八，谁再进一个球就到赛点。许河在底线接球，背身单打，晃肩转身后仰跳投，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掉进去，二十比十八。
防守回合，对面黑衣服在三分线外接球就投，球进了，二十比二十。老杨拍了一下手喊“没事没事，防一个”，把球传给许河。计时器上还剩不到一分钟，许河在弧顶运球压时间，最后五秒突然启动，突破分球给底线空切的阿坤，阿坤上篮被干扰，球弹框而出。许河从弱侧冲进来，在两个人头顶上把进攻篮板摘下来，落地直接二次起跳，把球补进篮筐。
二十一分，比赛结束。赵小匡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言清的胳膊晃了两下：“赢了赢了赢了！提前终结！二十一！”
打完球两边的人都凑在一起，坐在场边边喝水边聊刚才那几个球。气氛很好，对面黑衣服那个还加了许河微信，说下次再约。聊了一会儿，许河拧上水瓶，转头看向言清这边，走过来。
他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脑门上，鼻尖上还挂着汗珠，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