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快一点，言清的眼睛开始打架了。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上的复活倒计时还在跳，眼皮却越来越重。网吧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键盘声和语音里的喊叫声混成一片背景噪音，他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揉了揉眼睛。
许河坐在他旁边，刚复活就发现法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转头看了一眼，言清正努力睁着眼睛盯着屏幕，但睫毛已经在往下坠了。
“困了？”
言清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像小鸡啄米一样点了一下。
许河把耳机摘下来，伸手在言清面前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大，刚好让他睁眼。“要不今天到这，明天再打。”
“打个屁。”赵小匡的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他把自己那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瘫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上那个灰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团灭界面，“这破玩意儿我是不打算打了。攻略写了一下午，配合稀烂，伤害不够，奶妈不奶，战士不拉，射手站桩，法师——言清我没说你，你是新手你已经很可以了。”
“你夸人能不能不拐弯抹角。”老杨说。
“我没有在夸人，我在陈述事实。”赵小匡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缓慢而疲惫，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人生重大挫折，“事实就是我们五个配合稀烂。明天我要把攻略删了，再也不碰这个副本。”
“你昨天也这么说的。”阿坤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我是认真的。”
许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拍了拍赵小匡的后脑勺：“走了，别嚎了。一点了，明天虽然不上课，再熬下去天都亮了。”
几个人收拾东西站起来，键盘推进去，饮料瓶扔进垃圾桶。赵小匡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门口走，嘴里嘟囔着“反正明天周六，我回去要睡到下午”。老杨和阿坤跟在他后面，互相推搡着比谁更困。言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许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肘，力道很轻，一秒钟就松开了。
“书包拿了。”
“嗯。”
五个人背着书包晃晃悠悠地走出网吧。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五条影子在人行道上歪歪扭扭地交叠在一起。赵小匡走在最前面，还在念叨“配合稀烂”“没见过这么菜的”“包括我自己”。许河叫了辆车，让言清先上，又回头踢了一脚赵小匡的鞋跟让他别念了赶紧上车。
言清到家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他换了拖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脸朝下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换。手机在枕头边上震了一下——许河发了条“到了发消息”。他打了两个字“到了”发在群里，手机从手指间滑落，人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一片。言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五秒钟的呆。他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昨天的衣服，袜子少了一只。他低头找了找，另一只袜子团在床脚。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多了。
赵小匡在“五个傻缺”群里已经刷了一整屏。
赵小匡：早上好
赵小匡：不对，上午好
赵小匡：你们醒了吗
赵小匡：这周有安排吗
赵小匡：没有的话我也没有
赵小匡：哈哈哈哈哈哈
赵小匡：我就是上来犯个贱
许河：你在家别动。
许河：我去砍你。
赵小匡：你来啊你来啊
赵小匡：【位置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