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这一周，过得很慢，又很快。
许河每天早上照常上学，下午训练，晚上背着书包去言清家。开门的是周阿姨，饭菜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跟言清在的时候一样。他坐在餐桌前吃饭，吃完坐到书桌前，翻开言清留的那个笔记本，每天写两页题。写完拍张照发到言清微信上，言清有时候回个“对了”，有时候回个“第三题步骤有误你看看哪错了”，有时候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估计刷题刷得抬不起头。
写完题他就靠在椅子上，手搭在键盘上，也不打字，就是待着。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跟言清在的时候照的是同一个角度，但对面那张椅子是空的。
有一天晚上他妈打电话来，问他在哪儿，连着好几天没回家过夜了。许河说在补习，补得太晚就住同学家了。他妈沉默了一秒，说哪个同学，许河说言清，他妈“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说了句“那你别给人添麻烦”就挂了。许河盯着手机屏幕，心想什么叫“哦”。
阿姨也发现了。有一天她收拾完厨房准备走，看了看窝在沙发上翻手机照片的许河，笑着问了一句：“小许，言清这几天不在，你还天天来啊。”许河把手机翻了个面，面不改色地说：“他给我留了题，写不完回来要骂的。”阿姨没戳穿他，笑着关了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屋里就剩他一个人。他靠进沙发里，把手机翻过来——刚才他翻的是相册里那张夕阳下五个人的合照，不小心被阿姨看见了。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胳膊搭在眼睛上，天花板上暖气片轻轻响了一声。
言清那边从早到晚都在刷题，集训营的节奏比他想象的还紧，每天三套模拟卷，晚上还有专题讲解，回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根本没时间看群消息。“五个傻缺”群里每天刷几百条，他一条都没点开。只有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他会点，许河给他发的消息他都回，虽然回得又短又慢——“对了”“错了”“回去再讲”“你早点睡”——但每一条都回了。
许河总找理由给他打电话。有时候是问题目，有时候是问键盘，有时候什么都不问，打通了就说一句“我在你家呢”，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题。言清在那头也不挂，两个人就这么开着通话，各做各的，偶尔许河写完一页把纸翻过去，声音传过来，言清就知道他还在。有一次许河写完题抬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时长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而两个人大概有半小时没说过一句话了。他拿起手机想挂，又没挂，放回桌上，继续写题。
竞赛最后一天，言清从考场出来，手机开机，群里消息瞬间涌进来。
赵小匡：@言清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老杨：考完了？
阿坤：题目难吗
许河没在群里问。他的消息出现在私聊里，只有三个字：“怎么样。”
言清站在考场门口的台阶上，周围全是往外走的考生，他把手机举起来，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还可以，二等奖。”
许河秒回：“那能加分？”
言清：“以后可以参加高校的自主招生。”
许河发了个表情包，是他们群里的自制表情——赵小匡戴眼镜竖大拇指的那张。然后紧跟着又发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言清：“明天。”
言清在群里也发了成绩。群里直接炸了。
赵小匡：二等奖！！！！！
老杨：牛逼
阿坤：学霸就是学霸
赵小匡：我就说言清肯定能拿奖吧，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
老杨：你什么时候说过
赵小匡：我说过，在心里说的
阿坤：那能算吗
赵小匡：算
赵小匡：对了，特产呢
言清：考试的地方没特产。
赵小匡：我不信，你再看看
言清：看了，真没有。
赵小匡：……那好吧，恭喜你二等奖，人回来就行
老杨：你突然这么懂事我有点不适应
赵小匡：我一直很懂事
阿坤：呕吐。jpg
许河没参与这场特产讨论。他坐在言清家的沙发上，看着群里刷屏的恭喜和表情包，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往沙发背上一靠。言清明天就回来了。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他昨天喝完没洗的杯子还放在那儿，电视柜旁边的绿萝叶子有一片黄了，他站起来把那片叶子摘了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给周阿姨发了条消息：阿姨，明天多做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