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体写了写。”言清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
许河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大体写了写。”
“能交上去的程度。”
赵小匡从旁边探过头来：“学霸的‘大体写了写’跟我们理解的‘大体’是不是一个意思？”老杨说肯定不是一个意思，阿坤说你别问了再问下去我们要自卑。
言清没理他们，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袋放在桌上。网吧里灯光昏暗，他拧开台灯模式的小灯，翻开练习册，在键盘前面那块不大的空位上开始写剩下的题。四个人的脑袋不约而同地转过来，八只眼睛盯着他趴在网吧桌上写作业。
赵小匡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言清，你知道我们现在在网吧对吧。”
“知道。”
“那你在干嘛。”
“写完最后两道题。”
“在网吧写作业。”
“嗯。”
许河靠在椅背上，看着言清低头写字的侧脸，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他伸手把旁边赵小匡的脑袋推回去：“别盯着人家看，让他写完。”赵小匡被推得歪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我就看看怎么了”，但还是把头转回去了。
言清写得很快，大概十来分钟就把练习册合上收进了书包。他把小灯关了，手放在键盘上，转头看向赵小匡：“好了，什么游戏。”
赵小匡瞬间精神了，像被按了开机键。他打开游戏界面，组队邀请一个一个弹过去，嘴里以一点五倍速开始科普：“是个打怪游戏，五个职业，我是刺客，老杨是战士，阿坤是奶妈，河哥是射手，言清你选法师吧，法师操作简单，站后排丢技能就行。”言清选了法师，建号，进了队伍。
“今天的任务是打过这个boss，”赵小匡在语音里说，“我研究了一下午攻略，这个boss有三个阶段，前两个阶段不难，第三阶段会招小怪，奶妈注意奶住战士，法师别站太靠前。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老杨说。
“明白。”阿坤说。
“开。”许河说。
第一把，赵小匡在第一阶段就死了。他操作的角色从boss脚底下飞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哀嚎：“奶妈！奶我啊！”阿坤说你在boss脚底下踩毒我怎么奶，赵小匡说我那是走位，阿坤说你那是送死。言清在旁边安静地放着技能，火球一个接一个往boss身上砸，伤害数字不高不低地往外蹦。
第二把，老杨拉的怪跑了，boss转头一巴掌把言清拍死了。许河的射手在后面风筝了半天，最后还是被小怪围死了。阿坤的奶妈最后一个倒下，倒之前还在努力读条，死不瞑目。赵小匡看着屏幕上“团灭”两个大字，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没事，再来。”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团灭。团灭。团灭。
赵小匡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又站起来。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深呼吸了三次，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说：“第三阶段那些小怪，能不能优先集火掉。奶妈不要站桩，走位走位走位。战士拉住boss别让它乱跑。法师——言清你现在打得挺好的我不是说你。射手——河哥你伤害够但你老被秒，注意站位。再来一把。”
又团灭了。
打到十一点，五个人屏幕上那个boss还是活蹦乱跳的。
言清靠在椅子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他一开始确实不熟，技能衔接和走位都有点跟不上，练了几把之后基本上手了，伤害也稳定了。现在的问题不在他，也不在某一个人身上，而是这五个人的配合实在是一盘散沙。赵小匡的刺客每次冲上去就回不来，老杨的战士拉怪拉得像在跳探戈，阿坤的奶妈经常忘记自己是个奶妈，许河的射手打得确实好，但他经常打到一半停下来等其他人的配合，等不到就硬上，硬上就死。
赵小匡盯着屏幕上的伤害统计面板，表情像在看自己的成绩单。许河在旁边伸了个懒腰，语气倒是挺平静：“要不今天算了。”
“不能算！”赵小匡一拍桌子，“这个boss我今天必须给它过了！我攻略看了一下午！我看了一下午！”
“你攻略上有没有写队友不会配合怎么办。”老杨问。
“攻略上没写队友都是神仙。”赵小匡恶狠狠地说。
几个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时笑了。赵小匡自己也没绷住，笑了两声又立马收住，板着脸说别笑了赶紧再来一把。又打了一把，这次坚持到了第三阶段最后一点血条，然后阿坤的奶妈踩到了boss的扇形攻击，瞬间蒸发，紧接着老杨倒了，赵小匡的刺客还没来得及开爆发就被一巴掌拍死。许河的射手拉了整整一分钟的风筝，言清的法师在远处拼命丢技能，最终还是被小怪围死了。团灭的瞬间赵小匡整个人趴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我打这个游戏这么多年，没见过配合这么烂的五个人。”
“你也是五分之一。”许河说。
赵小匡从桌上弹起来，指着自己胸口：“我死了几次？三次。你呢？五次。老杨六次，阿坤七次。我在这五个人里已经是最靠谱的了！”许河说你是第一个死的，每次都第一个死。赵小匡说那是因为你们不给我支援。老杨说你是刺客你自己隐身进场我们怎么支援你。
几个人又开始互甩锅，键盘声混着笑声在网吧包间里回荡。言清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团灭”界面，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拧上瓶盖。十一点过了，该回去了，但他也没催。赵小匡跟许河还在吵，老杨和阿坤在旁边煽风点火，五个人谁也没提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