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言清打了个车到滑冰场。
许河本来说让司机绕过去接他，言清说不用，打车更方便。许河在电话里啧了一声，也没坚持，只说了句到了在门口等着。
滑冰场在三楼，整层都是冰面，寒假期间人挤人，家长带着小孩的、情侣约会的、扎堆在入口处换鞋。言清站在门口，围巾还是许河给的那条，灰色的羊绒绕了两圈，把他半张脸埋在里面。
许河他们到得比他早，赵小匡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疯狂挥手，嘴巴张得老大，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他像条被捞出水的鱼一样在那边张嘴闭嘴。
“言清！这边这边！”赵小匡已经换好了鞋，脚上蹬着一双轮滑鞋，四轮的，荧光绿色，配他那身黑羽绒服，丑得很有冲击力。
老杨和阿坤坐在长椅上，一个在系鞋带，一个在刷手机。许河站在旁边，脚上踩着冰刀，单手扶着栏杆，看见言清来了，下巴一扬。
“冰刀还是轮子？轮子有两轮的四轮的，你喜欢哪个？”
赵小匡抢答：“选四轮的！我就是四轮，稳得一批。别选冰刀，我第一次滑冰刀摔得屁股疼了三天。”
“那是你菜。”老杨头也不抬。
“你不菜？你上次把人家小朋友撞飞了你忘了？”
“那个小朋友自己滑到我前面来的。”
“人家才五岁！”
言清没参与他们的争论，走到租鞋窗口前，犹豫了一下，选了四轮的轮滑鞋。许河看见他拿的鞋，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选最保险的。”
“稳当。”言清说。
他坐在长椅上换鞋，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仔细，每个扣都拉得紧紧的，确认了两遍。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一把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手指攥得发白。轮滑鞋的轮子完全不听使唤，脚底像是踩了两条活鱼，往前使劲就往侧面滑，重心根本找不到。
赵小匡第一个笑出声来。
不是普通的笑，是那种捂着脸蹲下去浑身发抖的笑。他一边笑一边摘眼镜擦眼泪，指着言清冲老杨喊：“你——你看他——学霸——哈哈哈哈哈哈——”
老杨本来没笑，看到言清扶着栏杆站在那儿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明显红了，也没绷住，笑出了声。阿坤直接笑倒在长椅上，手机差点掉冰面上。
许河靠在栏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得老高，看着言清，觉得好笑又不忍心笑太大声。
“笑够了没有。”言清说。
“没有哈哈哈哈——你等会儿——我再笑十秒钟——”赵小匡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滑了两步到言清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像在水面上飘，“言清啊言清，考试你是爹，到了这儿你是孙子。来来来，叫一声赵哥，我教你。”
许河滑过来了。
他穿的是冰刀，刀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停的时候冰屑溅起来一小片。他稳稳地停在言清旁边，伸手把他扶着栏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别扶栏杆，越扶越学不会。”许河的手握住言清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重心往前，别往后仰，往后仰就摔。”
言清被他拉着离开了栏杆，整个人僵得像块木板。许河低头看了他一眼，又笑了一声，这次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放轻松，有我呢。”
他拉着言清的手腕，慢慢往冰面中间滑。言清另一只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本能地抓住了许河的小臂。许河的手臂很稳，肌肉在掌心里微微发硬，带着一股热量透过袖子传过来。
“对，抓着我就行。脚往外蹬，八字形，别直着踩。”
言清照他说的做了，往前滑了半米，没摔。许河倒着滑，面对面拉着他的两只手，带着他慢慢往前。两个人的速度很慢，周围的人从旁边嗖嗖地飞过去，小孩尖叫着追逐打闹，赵小匡在他们旁边绕圈，时不时飘过来一句“加油学霸”“你可以的”“你比刚才强多了这是真心话不是嘲讽”。
滑了两圈，言清慢慢找到了一点感觉，至少不会站不稳了，但还是歪歪扭扭的，每蹬一步都像在跟脚下的轮子谈判。许河松开了一只手，只拉着他的左手，跟他并排滑。
“你学东西挺快的。”许河说。
“你教得好。”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滑了一个多小时，言清已经能自己慢慢滑一小段了，虽然姿势僵硬得像在做康复训练。许河始终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地跟着，有两次言清差点摔，他伸手拽住了言清的后领，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起来。
“你这衣服质量不错。”许河说。
“能禁得住你拎，确实不错。”言清站稳了，理了理被拽歪的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