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坐在赵小匡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和橙子，保姆阿姨还给他倒了杯温水。他端着水杯，看着许河、老杨、阿坤三个人在赵小匡家里蹑手蹑脚地展开了所谓的“搜刮行动”，表情很平静。
老杨蹲在展示柜前面，脸贴着玻璃门，挨个研究赵小匡的手办，嘴里念念有词：“这个限量版的，这个也限量版的，这个他自己涂的——他怎么什么都有。”阿坤对着一整排古董键盘两眼放光，手指悬在半空中犹犹豫豫地点来点去，像在做一道生死攸关的选择题。许河在旁边指挥，自己也没闲着，从书架上抽了一本装帧很讲究的设定集翻了翻，又放回去，最后从展示柜角落里拿起一个复古造型的机械键盘，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杨回头问了一句：“我们这算抢劫还是算友情搜刮？”
“当然友情搜刮，”许河理直气壮地说，“抢劫不留纸条，我们留纸条。”
言清默默地在心里给赵小匡默哀了一秒钟。他叉了块苹果放进嘴里，没有参与搜刮行动的打算，也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在这场风暴中岿然不动的佛。
过了好一会儿，老杨挑好了——一个小丑手办，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口袋里，口袋鼓出来一个方块形状。阿坤也挑好了——一把复古青轴的机械键盘，抱在怀里跟抱着个孩子似的。许河手里多了一把键盘，另一只手还夹着个什么东西。
他走过来，发现言清面前的水果已经吃了一半，但言清本人完全没有要站起来去挑东西的意思。
“你怎么不挑啊言清。”
“不用。”
“是不是不好意思？”许河笑了一声，把自己手里那个灰白配色的机械键盘往言清怀里一塞，“我给你挑了，这个键盘好看，跟你那套数学参考书的封面一个色系。拿着，算我的那份。”
言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键盘，又抬头看他：“你不是自己拿了吗。”
“我能拿两份，赵小匡欠我的。”许河把自己的键盘夹在腋下，从茶几上撕了张便签纸，蹲下来写了几行字，然后拿赵小匡的魔方压住一角。纸上写着：借走手办一个、键盘三把，别报警，你醒了我们早跑了。落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把便签拍了张照发到群里，配文：@赵小匡醒了来认领。
四个人在保姆阿姨的护送下走到电梯口。阿姨刷了卡，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老杨进电梯的时候还在感慨：“二十六楼，不白爬，一点都不白爬。”阿坤在旁边附和：“值了值了，一人一件，公平公正。”许河说你们俩能不能别一副刚分完赃的嘴脸，老杨说我们就是刚分完赃。
言清没说话，只觉得自己这两条腿明天大概要酸得下不了床。
电梯一路降到一楼，四个人说说笑笑地穿过大堂——然后同时安静了。前台那位穿制服的管家站在接待台后面，看着这四个少年从电梯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警觉。他看了看电梯，又看了看四个人，嘴巴微张，显然在想一个问题：这几个人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许河反应最快，冲管家点了个头，步子没停，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说了句“访客登记过了”，然后推着其他三个人往旋转门走。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面的阳光里，管家还站在原地，眼睛眯着，表情像是在努力回忆早上交班记录里到底有没有这四个人的访客码。
出了小区大门，四个人站在路边，老杨先开口：“我先撤了，我妈等我回去吃午饭。这个手办我得先藏起来，赵小匡要是杀过来你们帮我挡着。”阿坤抱着键盘打了辆车，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许河：“群里赵小匡要是骂人你顶在前面，你是群主。”许河说滚，然后两个人都滚上了出租车。
言清站在路边，准备往公交站走。许河拉了他一把：“你等一下。”
“干嘛。”
许河把自己手里那把键盘也塞进言清的书包里，加上刚才那把，两把键盘把书包撑得鼓鼓囊囊，拉链差点拉不上。他硬是拽着拉链头一点一点给拉上了，然后拍了拍书包，发出两声闷响。
“都是给你的。”
言清低头看了看鼓得快要炸开的书包，抬头看许河，一脸问号：“什么意思。”
“一把是帮你挑的，另一把是帮我自己挑的——放你家，下次我去你家补习的时候有键盘用。”许河说这话的时候眨了眨眼，表情介于无赖和真诚之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临时编的还是早就想好了。
言清看了他几秒，没说话，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两把键盘背在身后沉得像背了块砖头。
“走了，回家补觉，明天上学别迟到。”许河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大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键盘别忘了试！不好用我拿回去跟赵小匡换！”
言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又掂了掂背后沉甸甸的书包。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一把灰白配色，一把深蓝背光，两把键盘并排塞在一起，键帽被阳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光。他把拉链拉上，拿出手机打了车，书包比来的时候沉了不少，爬了二十六楼的腿还在发酸，背后的重量一颠一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