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天晚上买回来的东西堆在房间角落，赵小匡的盲盒袋子占了半张桌子，老杨的羊毛围巾搭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几个人挤在许河套房的客厅里，茶几上摊着扑克牌，赵小匡老杨阿坤三个人正在斗地主，脸上贴满了纸条。
许河靠在沙发另一头玩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收拾收拾，明天去度假小屋。”
三个人同时从牌桌上抬起头。赵小匡脸上的纸条晃了晃：“真的？就是那个山脚下的木屋？带壁炉那个？”
“嗯。”
“哇偶。”赵小匡把牌往茶几上一扣。老杨也放下牌，阿坤直接把牌收起来开始清自己面前那堆零食袋子。
“明天坐车大概要五六个小时，今晚都好好休息。”
“五六个小时？”赵小匡捂着屁股，“那明天屁股可能会负伤。”
“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躺着。”
三个人立刻把牌收起来，零食袋子往茶几上一堆，转身就走。赵小匡走之前还从茶几上顺了包薯片，说补充体力。
“垃圾也带走啊歪——这群狗东西。”许河半躺在沙发上，看着那三个人头也不回地溜出门。没人理他，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笑闹声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然后彻底安静了。
许河转过头，看向沙发另一头。言清坐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本书，从头到尾没参与打牌，也没参与刚才那场屁滚尿流的撤退。他的目光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嘴角一看就是笑了，是那种看了半天好戏终于可以不用忍了的表情。
“言老师，你想笑就笑吧。”许河说。
言清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点，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许河从茶几上拿起一块巧克力，拆了包装纸，伸手递过来。
“还蛮好吃的，你尝尝。”
言清接过来咬了一口，口感丝滑，微苦，后味带一点奶香。他点了点头：“还行。”
“喜欢吃吗？”
言清又点了点头。许河把剩下的巧克力也放在他手边。
三个人一走，整个套房突然安静了下来。许河靠在沙发扶手上，侧头看着言清，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明天车上要多久，聊到民宿的壁炉怎么用，又聊到新西兰的绵羊比人多。每句话之间隔了不到三秒，像是怕安静下来言清就会起身回房间一样。言清坐在单人沙发里，偶尔应一句，偶尔点点头。
聊着聊着，许河忽然冒出一句：“言清，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言清手里的巧克力顿了一下，愣住了。他抬起头看许河，那个问题来得毫无铺垫，像是许河憋了很久，憋不住了，随便找了个缝隙塞进来。
“……没有。”
“那男生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言清没有回答，他看着许河，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沉默了。
许河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又有点心虚。“我就随便问问。”他把话题岔开了，开始说赵小匡刚才那手牌打得多烂，地主炸了三张还输了，又说到阿坤脸上贴的纸条最少因为他在偷看老杨的牌。话题岔得生硬，但他一直说着，没停下来。
说到一半他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用一种介于撒娇和耍赖之间的语气说：“言清你能不能陪陪我。”
言清看着他。
“他们太坏了，把这里搞成这个样子自己走了。”许河指了指茶几上散落的扑克牌、空饮料瓶、两包拆了没吃完的零食，“你看这乱的，我好难过哦。”
言清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难过我只是想让你多待一会儿”的脸，眼神很无奈，但也没站起来。他把书放到一边，靠在沙发里，说了句你今天话真多。
许河像是被这句话按下了某个开关，更来劲了。他问言清你觉得我哪个颜色头发最好看，言清说黑的。他问那红毛的时候呢，言清说太张扬。他问黄毛呢，言清说丑。许河说那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没觉得我很帅吗，言清说第一次见面你在巷子里叼着烟打架，像个混混。许河说那现在呢，言清看了他一眼，说还行。许河笑了一声，说还行就是帅。
他又问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言清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不说话，但也没走。窗外的海风轻轻拍着玻璃，茶几上那堆扑克牌被空调风吹得翻了一张，遥控器上还贴着赵小匡留下的纸条。
后来确实很晚了。言清站起来，说了句明天还要坐车，回了。许河说送你到门口，言清说就在隔壁送什么。许河还是站起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刷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门关上了。许河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回客厅，看着那堆扑克牌和空瓶子，笑了。他没收拾，关了灯，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