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没怎么逛,太吵了。
许河:多少人啊
言清:快二十个。
许河:那是挺吵的。你现在在哪,怎么这么安静
言清:海边,一个人。
许河: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海边?拍张自拍给我看看,确认你还活着
言清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拍了一张。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打在脸上,模模糊糊的,背景是黑漆漆的海。发过去,许河回了一串哈哈哈。
许河:你这拍的什么,跟鬼片似的
许河:不过三亚的晚上是真舒服,风吹着不冷
言清: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许河:初中吧,被我爸拖去参加一个商会,无聊死了。晚上我一个人溜到海边,跟现在你一样
许河:不过当时没人跟我发消息
言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停。海浪又涌上来一层,离他的脚只差一点点。他把脚往后缩了缩,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言清:现在有了。
许河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两个字。
许河:嗯。
大年三十那天,三栋别墅从早上开始就炸了锅。他妈带着一群婶婶表姑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南方的年菜讲究多,白切鸡、芋头扣肉、酿豆腐,灶台上摆得满满当当。他爸在院子里支了个烧烤架,跟大伯小叔几个人围着烤海鲜,油烟味和笑声一起往天上飘。小孩们满院子疯跑,泳池里下饺子似的扑腾了一下午。
言清被分配了一个任务——看着堂弟别让他往泳池里扔鞭炮。他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堂弟蹲在旁边老老实实地剥橘子,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估计是觉得这个堂哥话太少,有点不敢造次。
晚上的年夜饭摆了两大桌,露台上菜端上去的时候还冒着热气。白切鸡油亮油亮的,扣肉炖得筷子一夹就断,酿豆腐的肉馅塞得鼓鼓囊囊。大人们推杯换盏,言清被夹在几个长辈中间,碗里的菜摞得冒尖。他表姐又开始了——“言清多吃点,言清太瘦了,言清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一一应付过去,吃完了赶紧撤到露台边上去。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地炸开,红的金的一片一片的,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拿起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发到群里。
群里已经开始了红包雨。赵小匡发了个“压岁钱”,老杨抢到三块二,阿坤抢到八毛,在群里骂了三分钟,然后自己发了一个,赵小匡抢到了手气最佳。三个人开始无限循环发红包,表情包和“谢谢老板”刷了一屏又一屏。言清也抢了几个,金额都不大,图个热闹。
许河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写着“给我儿子们的零花钱”。赵小匡领完回了一句“谢爹”,被许河追着骂了十几条。言清没领,过了两分钟许河发了一条私聊过来。
许河:你怎么不领我的
言清:你的备注太占便宜了。
许河:那是发给他们看的,我给你单独发
许河:还有,你怎么从来不主动给我发消息。
言清拿着手机走到露台边上,靠在栏杆上。远处海面上有人在放烟花,一簇一簇地炸开,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金光。他把电话拨了过去,许河秒接。
那边背景音很热闹,有电视声和赵小匡他们嚷嚷的声音。许河的声音压过一切传过来:“你别以为打电话就能绕过去,我问你呢,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
言清说:“你每天干了什么群里都有,还用我问吗。”
“那是两回事,”许河的语气认真得很,“群是群,私聊是私聊。你从来不主动找我,也不问我在干嘛。我要是不先给你发,你是不是打算过年都不联系我。”
言清有点想笑:“你每天打游戏骂队友、跟你爸应酬、穿你那件破老头衫在家里晃荡,赵小匡全在群里直播了,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许河在那头被噎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别扭:“那你也有不知道的。比如我感冒彻底好了,退热贴就用了一片。比如我爸那个车模型到了,限量版的,我摆在柜子最上面那层。比如——”
他顿了一下。
“比如我在等你主动找我。”
言清握着手机,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光映在玻璃上。隔壁别墅里传来他妈胡牌的笑声,嗓门大得隔了一栋楼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