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河从后门进来的时候，言清正低头把桌上的笔和课本往书包里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在他桌角上放了一盒草莓牛奶。言清抬头，许河已经退后了半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抬，整个人往他桌子旁边的墙上一靠，嘴角带着点明显的弧度，一看就嘚瑟的不行。
“怎么说，我们言老师。准备好礼物了吗？”
言清还没开口，前排赵小匡已经转过来了。他趴在椅背上，大黑框眼镜往鼻尖上一滑，眼睛从镜片上方露出来，在许河和言清之间弹了两个来回。
“哎哟喂——‘我们言老师’？”赵小匡把“我们”两个字拉得又长又弯，“你不对劲，许河！你俩感情现在这么好吗？以前不都叫言清吗，什么时候变成‘我们’的了？”
许河从口袋里抽出手，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袋薯片，直接往赵小匡脸上扔过去。赵小匡双手接住，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一片，嚼得咔嚓响，完全没有闭嘴的意思。
他边吃边问：“要不要去庆祝一下晚上？河哥考了一百六十五，言清年级第二，双喜临门，吃个饭唱个歌什么的。”
“去不了。”许河说，“晚上要回家，我爸妈回来了。”
赵小匡嚼薯片的频率慢了一拍，点了点头。又问言清：“那你呢？言清你去不去？”
“不了。”言清说。
赵小匡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搁，嘟囔了一句：“言清不仗义。”然后音量恢复正常，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抱怨，“许河不去你也不来，我们几个庆祝个屁。各回各家喽，明天又不是不见面。”
放学之后几个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言清和许河并排往另一个方向走，赵小匡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那俩人的背影，低头在“五个傻缺”群里发了一连串表情包，配文：今晚的聚会泡汤了，历史性的一刻。
晚上吃完饭，许河往沙发上一瘫，开始在群里嘚瑟。连发了三张图——摩托车侧面特写、新车模展示架、茶几上摊了一桌的礼物盒子。配文：爸妈给的奖励，爷聪明真没办法。让哥几个好好学习，不过爷的智商你们学不来。
赵小匡秒回：你把这个劲留着明天去教导主任面前嘚瑟。许河说教导主任下午已经拍过我肩膀了，还说继续努力。老杨说教导主任拍你肩膀？他不是一直想抓你染发吗。许河说成绩好就是护身符，你不懂。
赵小匡没再接这个茬，转头甩了张电脑屏幕的照片。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光标停在一行报错提示上，配文：聪明的也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弄，找了一晚上找不到原因。许河回：想给他踢出去，有没有同意的。老杨秒跟：同意。
老杨也发了张照片。他坐在自家阳台的躺椅上，侧脸对着镜头，配文：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赵小匡秒回：你忧什么，你上次比这次还低。老杨说我在忧为什么我上次比这次还低。赵小匡说你别想了，早点睡吧，老杨说你管我，我在思考人生。
言清发了张照片，是桌上摊开的一本课外书，旁边放着许河给的那盒草莓牛奶。许河在下面回了一条：你看书还喝牛奶，小学生。言清没理他。
几个人闹了一阵，赵小匡突然在群里艾特了阿坤：@阿坤你怎么一直没说话，睡这么早吗，今天。老杨也说对哦，阿坤平时最能熬夜的，今晚一点动静没有。许河发了句可能在洗澡。赵小匡说明天去学校问问这小子，这么早就睡了不像他。群里又刷了几条消息，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言清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拿起来翻完了群里的聊天记录，退出来点开许河的私聊窗口。许河在三分钟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言清的笔记本被放在书架最上面那层，夹在两排限量版模型盒子之间，封面上的字迹被旁边的射灯照得发亮。
言清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放得挺高。
许河秒回：那当然，跟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一样高。
言清看着这行字，等了一会儿，打了两个字：晚安。许河回：晚安言老师。
第二天早上，阿坤没来学校。早读课间赵小匡从前排转过来，胳膊搭在言清桌沿上：“阿坤今天请假了，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言清摇了摇头。许河从隔壁班过来，手里拿着盒草莓牛奶放到言清桌上，表情比平时沉了一点：“我刚去问了他班主任，说家里有事，请了两天假。”
“什么事？”
“不知道，班主任没说。”
中午四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里。赵小匡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腿，语气变得有点正经：“我说昨晚他怎么一直没动静，平时在群里最能熬夜的就是他。我还说今天来笑他，笑个屁。”
许河把盘子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进言清碗里，放下筷子：“放学去看看他。”
“他家在哪儿？”老杨问。
“我知道，”赵小匡把筷子往饭里一插，“上次突袭我家的时候我存了他地址。放学一起去。”
言清点了点头。许河说：“先别在群里问了，当面去看。”四个人吃完饭把盘子收了，往教学楼走。赵小匡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