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宋柏依旧带着队员们训练、复盘,在训练场上,他还是那个要求严格、一丝不苟的宋教练。
只是偶尔,在某几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他走过空荡的康复室外时,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短暂地掠过某个方向,然后又迅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依旧是不远不近的关系。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五。
天阴了一下午,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训练结束时,雨还没下,但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土腥气已经很重了。队员们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都想趁这雨还没落之前离开。
“教练,我们先走啦!”
“宋教再见!”
场馆里的人很快散尽,只剩下宋柏还在整理今天的训练记录。
他今天左腿的状态不错,便想着把工作收尾再走。等他收拾好,走到训练馆门口时,外面已经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不大,但很密。冷风卷着雨丝从门口扑进来,带着深冬的寒意。
宋柏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侧袋——他通常会在里面放一把折叠伞。指尖触到冰凉的伞骨,他松了口气。
正准备撑开伞步入雨幕,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场馆侧门屋檐下的一个身影。
是林淮之。
他背对着门口,微微仰头看着天空密集的雨线。身上只穿了一件薄款运动夹克,手里空空如也,身边也没有任何能遮雨的东西。他就那么站着,背影在渐暗的天光和绵密的雨丝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应该也是准备下班,却没想到雨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就被困在了这里。
宋柏的脚步停住了。
他应该视而不见,撑开自己的伞,径直走入雨中,就像这几天的每一次擦肩而过。这雨不算大,跑几步到地铁站,也未必会淋得太湿。
林淮之是成年人,总会有办法。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以为早已蒙尘的记忆,在这一刻被雨水冲刷得清晰起来。
宋柏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情感却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最后汇聚成一声几乎无声的妥协。
他看见林淮之似乎终于放弃等待雨停的打算,抬手看了看表,像是下定了决心,将夹克的拉链拉到顶,深吸一口气,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林淮之迈出屋檐第一步的同时——
“林淮之。”
宋柏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门口和淅沥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淮之的脚步猛地刹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迟疑地,慢慢转回身。
宋柏就站在几米开外,手里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已经打开,在他头顶撑开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场馆门口的灯光不算明亮,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定定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声响。
“没带伞?”宋柏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林淮之的声音有些低,带着点被水汽浸染的湿意,“没想到会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雨似乎下得更急了些。
宋柏的目光掠过他被打湿的额发,和肩上那几点深色的雨渍。他握着伞柄的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伞朝林淮之的方向,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