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地铁站?”宋柏问,视线移开,落在远处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灯上,“我可以送你一段。”
这句话说出口,带着一种近乎生硬的别扭。
宋柏说服自己,这不是和解,只是基于同事间最基本的礼貌举动。
林淮之看着递到身前的伞,又抬眼看向宋柏。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落,有一滴正巧滑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谢谢。”他声音很轻,迈步,走进了宋柏的伞下,“麻烦宋……教练送我去保安亭就好。”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两个成年男人的体型,即使是刻意保持距离,肩膀和手臂也难免会有细微的碰触。林淮之能感觉到宋柏身体的僵硬,以及他尽量将伞偏向自己这一侧的动作。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同步入雨中。
雨丝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连绵的声响,像一层天然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开。
脚步声混在雨声里,一轻一重。
林淮之以为宋柏会如他所说将自己送到保安亭,却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停住了脚步。
“上车。”宋柏按了下车钥匙,拉开驾驶座车门,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林淮之站在原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宋柏没有回答,只侧身示意他动作快些上车:“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送你一程。”
他顿了顿,看着连绵的雨幕,补充道:“你生病了会影响工作。”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将林淮之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小火苗浇熄了。他垂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报出一个地址,声音有些发闷:“麻烦了。”
车子启动,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片迷蒙的水帘。车内起初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雨声,空气仿佛凝滞了。
宋柏握着方向盘,视线笔直地看向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道路。
林淮之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晕染成一片片色块的城市灯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
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宋柏终于打破了寂静。他盯着前方跳动的红色数字,声音干涩地开口:“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喝点姜茶,你身体一直不……”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眉头蹙了一下,仿佛被自己脱口而出的熟稔刺痛,硬生生截断了后半句。
林淮之也因为这句未说完的话微微一震,他转过头看向宋柏紧绷的侧脸轮廓,喉结动了动,才低声应道:“……嗯,我记得的。”
气氛再度沉入更深的尴尬,雨刮器咯吱咯吱的声音被放大。
车程过半,窗外景色逐渐变得熟悉,是通往林淮之住处的方向。
在又一次信号灯变换的间隙,林淮之像是终于积攒了足够的勇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宋柏。”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问题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宋柏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淮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坦白说,不怎么样。”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二十五岁,最好的年纪,职业生涯就戛然而止。从聚光灯下走到幕后,看着别人在场上实现你曾经的梦想……承认自己已经趋于平庸,是件很难的事。”
他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陈述,却让林淮之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林淮之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宋柏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应,继续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下去:“肯定没你过得好。有孩子有家庭,事业也……”
“等等。”林淮之猛地打断他,脸上是全然的不解和茫然,“什么孩子?什么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