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闵琳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淮之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神情。
她比林淮之大几岁,性格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那……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林淮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知道闵琳在问什么。
当初他决定回国,闵琳是最先知道的人。那时候,她只是很平静地问:“回来是因为那个想见的人,对吗?”
在新加坡的时候,闵琳就在他公寓的书架上见过一个木相框。
相框的照片里,二十岁出头的林淮之,和一个同样年轻俊朗、眉眼飞扬的男生,在阳光灿烂的体育场外,肩膀挨着肩膀,笑容灿烂得晃眼。
她当时拿起相框端详,问:“这是谁?你笑得真开心,很少见你这样。”
林淮之当时没回答,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把相框拿回来,放回了原处。
闵琳没追问,只是在他转身去倒水时,轻声说:“是喜欢的人吧?”
林淮之当时僵住了,错愕地回头看她。
闵琳笑了笑,带着了然和一点温柔:“你刚刚的表情,就足以说明一切了。淮之,这没什么,感情是很自然的事情。别担心,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一样。”
那份理解,在异国他乡,曾给过林淮之莫大的慰藉。
此刻,面对她的问题,林淮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很低:“见到了。”
“不顺利?”闵琳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和黯然。
林淮之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比想象中……要难。”他低声说,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全无笑意,只有疲惫,“很多事情,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说不清楚。”
“有时候我在想,”林淮之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浓稠的夜色里,“我回来,到底是想得到一个结果,还是仅仅……想离他近一点。”
闵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继续说着,像是对闵琳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往前走,不知道方向。往后退……好像早就没有退路了。”
“淮之,”闵琳的声音很温和,“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光是停在原地想,是永远也想不出答案的。时间不会等人,误会也不会自己解开。”
她顿了顿,看着林淮之微微颤抖的睫毛,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些:
“你说不知道回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一个结果,还是仅仅想离他近一点。淮之,这两者其实并不矛盾。离他近一点,不就是想给自己、给彼此一个机会,去靠近那个可能的结果吗?”
“回国前,你不是做好决定了吗?”
……
离开闵琳家后,林淮之走在被节日灯火点亮的街道上,脑子里还一直回荡着闵琳最后那句话。
是啊。
决定是他做的,机票是他订的,入职省队康复师简历是他亲自投的,没有一丝犹豫。
这不就是他做好的决定吗?可为什么,真的走近了,反而畏缩不前,患得患失?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怎么就转到了江边。
夜晚的江风格外凛冽,带着湿润的寒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更觉得孤寂。
不远处市中心的广场方向,隐隐传来鼎沸的人声和激昂的音乐,灯光秀变幻的彩色光束刺破夜空,将那片天空映得恍如白昼。
那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挤满了等待倒数、迎接新年的人群。
与林淮之此刻所在的江畔,完全是两个世界。
江边也有零散的人,三三两两,大多是情侣或朋友,依偎着,说笑着,等待着同一场新年的降临。
林淮之独自一人,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和江面倒映的破碎光影,听着风卷过耳畔的呼啸,以及远处越来越清晰的,从广场方向传来的人群齐声倒数。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