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拍摄时间是林淮之升入高三的暑假。那时候,宋柏已经不在三中了。
离开学校前,他把DV机留给了林淮之。他说自己看不了林淮之在琴房的演出了,就让它代替自己记录下来。
这首林淮之自弹自唱的生日歌,是林淮之送给他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宋柏还记得当时他刚结束一天的训练,晚上收到这个视频的心情。
那晚他像现在这样一遍又一遍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十几遍。最后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想了好久好久。
他想,他完了。
他好像有点喜欢林淮之。
不是那种普通朋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一直看着他、想听他说话、想听他唱歌的喜欢。
这种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也许是他过去陪着林淮之泡琴房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林淮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我叫林淮之。双木林,淮水汤汤的淮,之乎者也的之。”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的自我介绍真奇怪,谁会这样文绉绉说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才知道,林淮之只是想让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不那么普通。
他想让宋柏记住他。
宋柏确实记住了。
记了这么多年。
膝盖上敷着的毛巾早已变冷,宋柏把电脑关了,起身把毛巾放回浴室。
宋柏重新躺回床上,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些念头——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是过去的画面,有些是关于未来的、不成形的想象。
他想,他和林淮之之间,或许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们早已像两棵根系已经纠缠在一起的树,表面上看起来各自生长,但地底下,从来就没有真正分开过。
也许他们就适合这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靠近彼此。
次日清晨,宋柏醒得比闹钟还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
左膝传来熟悉的僵硬感,他活动了两下,踩着拖鞋去了浴室。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眼底有没褪干净的倦色,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太多了。
但他现在的精神是亢奋的。
想通那件事比咖啡带给他的作用还要大。
洗漱完,宋柏换了件干净的运动T恤,又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空气里透着些许凉意。
路过早餐店的时候宋柏停了车。
“老板,两笼小笼包,三个茶叶蛋,两杯豆浆。”
早餐店老板和宋柏很熟,毕竟宋柏是店里常客。见宋柏和平时不一样的点单数量,就多问了一句,“今天给朋友带早餐啊?”
宋柏笑了笑,没否认。
早餐店老板手脚麻利地装好袋子递过来,宋柏付了钱,把早餐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继续往基地开。
基地的停车场还空着一大半,宋柏把车停好下了车。他穿过中央花坛的时候碰到几个早起加练的队员,少年们正拎着球拍往馆里走,看见他都乖乖喊“宋教练早”。
宋柏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康复中心去了。
康复中心的走廊亮着白炽灯,这个时间点几乎没有人。宋柏拎着早餐走到尽头康复师的办公室门前,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光缝。
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人应声就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