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是一家开在海边的海鲜大排档,门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蒜蓉、辣椒和烤海鲜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同事小卢提前订了位,几个人被领到一张大圆桌前坐下,菜单传了一圈,每人点了一两个菜,又加了一打啤酒。
菜上得很快,啤酒也开得快。
林淮之注意到宋柏在服务员打开第一瓶啤酒的时候就伸手拿了一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他看了宋柏一眼。
宋柏没有看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宋柏,来,走一个。”坐在对面的小卢举起酒杯,宋柏没说什么,碰了杯,又喝了大半杯。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宋柏来者不拒,谁敬他都喝,杯子碰了就干,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林淮之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杯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宋柏。
那时候宋柏还在国家队训练,饮食有严格的控制,几乎不碰酒。大赛后队里放假,大家聚餐,他才会喝一点点,但量很小,一杯啤酒就能让他脸红,两杯就能让他上头,三杯基本就要靠林淮之扶着回去了。
林淮之记得有一次,大二那年,他们和几个朋友在外面吃饭,宋柏喝了两小杯酒,整个人靠在林淮之肩膀上,脸颊烫得像发烧,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林淮之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淮之,我好喜欢你”。
那时候林淮之听这句话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林淮之看着宋柏仰头灌下第四杯啤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宋柏。”他低声叫了一句。
宋柏放下杯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颊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的眼神还算清明,没有醉态,只是比平时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别喝了吧,”林淮之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酒量不好,现在……差不多了。”
宋柏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林淮之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回头,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第五杯。
“没事。”他说。
聚餐在九点半左右结束。
喝得差不多了,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有人提议去夜市,被另一个人以太晚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为由否决了。
最后大家AA结了账,三三两两地往酒店走。
海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比白天凉了许多,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夜晚特有的潮湿。
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上的砖缝里有白天晒进去的余温,踩上去还是暖的。
宋柏走在最后面。
他的步伐还算稳,没有东倒西歪,但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走得认真而吃力。
他的脸上红得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在路灯的暖光下看不太真切,但林淮之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林淮之走在他旁边,落后半步,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宋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像是在数自己的脚步。
到了酒店大堂,其他人各自回了房间。林淮之刷开房门,侧身让宋柏先进去。
宋柏走进去的时候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林淮之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宋柏的胳膊很烫,隔着薄外套的布料,那股热度像是要烧穿衣服烫到林淮之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