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自己说。
算了。
过去的一切在今天都一笔勾销吧。
半个月后。
省羽毛球队的训练基地坐落在城市东郊,占地不小,三片室内训练馆、一片室外田径场、一栋六层的运动员公寓,还有一座刚翻新过的康复中心。
康复中心是去年省体育局拨了专款改建的,引进了几台新的理疗设备,还扩招了一批康复师。
宋柏作为男单组的主教练,每周一和周五的上午会带队员来做例行的身体评估和康复训练。
他对康复中心的要求很高,运动员的身体就是他们的本钱,尤其是羽毛球这种对膝盖、脚踝,还有肩袖要求极高的项目,一个小的伤病如果处理不当,就可能毁掉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他自己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这天是周一,上午九点,宋柏带着男单组的五个队员走进康复中心。前台的小姑娘认识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宋教练早,今天给你们安排的是新来的康复师,水平很不错的。”
“新来的?”宋柏随口问了一句。
“对,上周五刚入职的,之前在新加坡工作了好几年。”前台小姑娘翻了翻安排表,“姓林,叫林淮之。”
宋柏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康复中心走廊的入口处,身后六个队员不明所以地也跟着停了下来。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康复治疗室3”。
“教练?”队员周远沣探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柏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他迈开腿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水泥。
他带着队员走到治疗室3的门前,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康复师工作服,胸口别着铭牌,头发看着比半个月前要短了些,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他正低头整理台上的仪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宋柏以前夸过那双手就是为了弹钢琴而生的。
宋柏站在门口,没出声。
身后的一群孩子看着教练挡在门口,没让他们进去,也都乖乖站在门外,没说话。
林淮之大概是听到了门边传来的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淮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后他很快扬起一抹笑。
“宋教练,”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早上好,今天队员的评估是我来负责。”
宋柏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响起一阵嗡鸣。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燥热午后。
那天林淮之坐在场外的凳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乐谱,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弹着什么。宋柏刚跑完步回来,浑身是汗,凑过去看他在干什么。
“这是肖邦,”林淮之说,眼睛亮亮的,“等我去维也纳,我给你弹这首。”
“维也纳?”宋柏那时候正在擦汗,随口就问了,“你想去维也纳?”
“嗯,维也纳金色大厅。”林淮之的手还在动,“等到了那时候,你来看我演出,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太荒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