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宋柏。
宋柏也在看他,目光很深,很安静,像那片被晚霞染透的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宋柏站在夕阳里,半边脸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另外半边落在阴影中,轮廓清晰得像一幅画。
林淮之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宋柏顿了顿,声音不大,一字一句清晰落入他的耳朵里,“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吧。就我们两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淮之,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全都刻进骨子里。
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宋柏额前的头发。他没有去理,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淮之身上。
林淮之笑了一下。
“好啊,”
他说。
“每年都来。”
宋柏这才弯了弯嘴角。
宋柏依旧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过。
那道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林淮之后来在此后这么多年里,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夕阳、海风、宋柏眼里只有他的样子。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后退,退成背景,退成模糊的光斑,只有宋柏的眼睛是清晰的,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后来常常想,一个人怎么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另一个人呢?
像是看着全世界。
理所应当的,他们在那片夕阳下接了吻。
后来他们每年都去了吗?
没有。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次。
承诺在他们之间像诅咒。
过往的一次次承诺落空就像一把把凌迟的刀。此后时过经年,每次回忆都放大了他们失去的痛苦。
林淮之站在酒店的阳台上,看着同一片海,吹着同一片海风,身边站着同一个人。
他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的分离从来没有发生过,好像他们只是从那个傍晚的阳台走进了这个中午的阳台,中间隔着的不过是一夜的梦。
可他清楚地知道,不是的。
“你发什么呆?”宋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淮之回过神来,发现宋柏正侧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
“没什么。”林淮之说,把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就是想起来以前来过这里。”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宋柏没有立刻接话。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衣角,吹散了短暂的沉默。
“嗯,”宋柏最终说,声音不高不低,“我和你来的。”
林淮之看着无边无际的海,笑了笑,那笑容不知是高兴还是苦涩,“是啊……”
宋柏没再出声。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台上,肩膀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海风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带着正午阳光晒透了的暖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