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词太轻,又太重。
它涵盖不了曾经默然的决裂、漫长的分离、刻骨的怨怼,以及……从未真正熄灭的、连自己都厌弃的在意。
它更像一个无关痛痒的句点,可他们之间,从来不是能轻易画上句点的事。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或许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郑玉韬看着好友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默的侧脸,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问:“真的不能……向前看了?宋柏,这么多年了。”
向前看。
宋柏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略微苦涩的笑容。
他仿佛思考了很久,久到远处又一颗烟花升起、炸开、湮灭,那细微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温度。
随后,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笃定,砸在清冷的夜空气里:
“这辈子,就栽在这了。”
郑玉韬一时无言。
他实在不明白。
学生时代的画面浮光掠影般闪过——林淮之永远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个人,成绩榜上最顶端那个名字,独来独往,除了出众的学业,几乎不给人留下更多印象。而宋柏,是截然相反的存在,鲜活、明亮、带着无所顾忌的生气,是人群里天然的中心。当年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时,郑玉韬内心的震惊,甚至压过了对宋柏性向的意外。
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可他们偏偏就是在一起了。
而且看宋柏这架势,七年过去,兜兜转转,人回来了,他这颗心还是没挪地方。
郑玉韬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宋柏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兄弟间所有未说出口的安慰与无奈。
“你呀,还是老样子。”郑玉韬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一碰上林淮之的事,脑子就跟不上趟了。”
阳台的玻璃门被猛地拉开,徐子元探出半个身子,脸颊红扑扑的,带着酒气喊道:“韬啊,柏哥!快进来!老琰非要唱首歌说是要献给即将逝去的今年,拦不住了!需要支援!”
屋内的喧嚣热浪瞬间涌出,冲散了阳台凝结的沉郁。
宋柏转过身,脸上那点苦涩的痕迹已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来了。”他说,抬步走回那片光亮与热闹之中,将清冷的阳台,连同那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栽在这了”,一起关在了身后。
郑玉韬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寂寥的夜色,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新年的钟声,似乎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敲响了。
航航在林淮之怀里睡着时,小小的手里还攥着他毛衣上的一颗纽扣,呼吸均匀绵长。
客厅里电视开着,跨年晚会正热闹,光影变幻,映着一大一小两张脸。
闵琳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用口型示意:“睡着了?”
林淮之点点头,身体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生怕一动就惊醒孩子。闵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从他臂弯里将航航抱起。
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但闻到熟悉的气息,很快又安稳下来。闵琳抱着他,慢慢走回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传出的歌舞声,以及窗外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烟花闷响。
林淮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散落的几块儿童积木上,有些出神。
不一会儿,闵琳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房门。她走到林淮之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低,直到只剩下隐约的背景音。
“这下好了,小魔王总算消停了。”
闵琳舒了口气,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看向林淮之,“刚才就想问你来着,又怕当着孩子说不方便。”
“回国这两个月,还习惯吗?”闵琳抿了口水,声音很温和,像闲聊。
“嗯,还好。工作上手了,其他也慢慢在适应。”林淮之说,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