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将近,训练馆里的气氛也染上了几分年节前的躁动与期盼。
训练间隙,队员们的闲聊话题,从枯燥的技术动作,不自觉地滑向了元旦假期安排,或是跨年夜要去哪里倒数。
今年元旦,队里可是破天荒给了两天假。
宋柏走过正在休息的队员身边,听见有人兴奋地计划着“去市中心广场看灯光秀”,有人哀叹没抢到高铁票,叽叽喳喳,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烦恼与期待。
他脚步未停,脸上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心里却微微一动。
年关,总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将过去与未来仓促分隔,也容易搅动起深埋的情绪。
元旦放假前一天,宋柏照常带队在球馆里训练。
方瑞明就站在宋柏身边,一手搭着记录板,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看着场地里做着最后拉伸放松的队员们,咂了咂嘴:“这假期一放,这帮小崽子心都飞了。对了,小宋你这次元旦什么计划?”
宋柏的视线落在远处,一个队员正龇牙咧嘴地压着腿,闻言,目光没有移动,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计划。在家好好休息。”
“啧。”方瑞明斜睨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刚才我撞见小林,他也是这么说的。奇了怪了,你们俩,”他用手在宋柏和自己之间虚虚比划了一下,又指指另一个方向,“一个两个,大好假期,都准备在家孵蛋呢?现在年轻人休假都这么没激情的吗?睡觉能睡出朵花来?”
宋柏整理记录本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接话。
其实郑玉韬提前好几天就打电话给宋柏约出去一块吃饭,说是这次老琰他们也过来,能聚聚就聚聚吧。
元旦当天,原本约在外面的聚餐,因郑玉韬一句“餐厅订满了,不如在家吃得自在”,临时改到了宋柏的住处。
陈琰磊和徐子元提着酒和食材上门时,宋柏刚把厨房简单收拾出来。
火锅的蒸汽混着说笑,暂时填满了略显冷清的客厅。陈琰磊和徐子元酒到酣处,话越发多起来,勾肩搭背地回忆着当年打球时的糗事。
晚饭吃得酣畅,酒也喝下去不少。
杯盘狼藉后,陈琰磊拉着徐子元继续在桌上“决战”,郑玉韬递了个眼神给宋柏,两人便默契地挪到了阳台上。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与屋内的喧闹温热隔着一层玻璃。
远处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光的海,偶尔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某个角落倏地绽开,又迅速熄灭。
郑玉韬递给宋柏一支烟,宋柏摇头,他便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这段时间,工作还顺心?”郑玉韬望着远处,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老样子。”宋柏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声音也沾了冬夜的凉气,“训练,没什么变化。”
“哦。”郑玉韬应了一声,沉默地抽了几口烟,仿佛在斟酌语句,烟头的红点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那……人呢?也还是老样子?”
宋柏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玻璃上映出屋内陈琰磊手舞足蹈的影子。
阳台内外,像是两个世界。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林淮之没结婚。”
郑玉韬转过头,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上次你不是说,在医院,有个小孩叫他爸爸?”
“是个误会。”宋柏简短地说,目光垂落,盯着楼下花园里一簇在夜风里瑟缩的树。
“那是他朋友的孩子。”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剩下穿过高楼缝隙的细微风声,以及屋内隐约传来的,陈琰磊夸张的笑闹。
沉默持续了片刻,带着重量,压在这方小小的阳台空间里。
“所以,”他问,声音压低了些,“你要原谅他?”
宋柏的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栏杆上细微的凹凸。
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