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清楚了?”她最后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劝阻的意味。
“想清楚了。”
林淮之点头,目光落在母亲鬓边新添的几根白发上,心头酸涩,语气却更软了些,“妈,对不起。”
黎淑华别开脸,不再看林淮之。
她能说什么呢?要像当年那样用眼泪和哀求绑住他?用“为你好”的名义,再次将他推向那个看似平静,实则空洞的远方?
可那真的是“为他好”吗?
林淮之在国外那几年,黎淑华看着他自己一个人过着平静的生活,看着他温文有礼,待人接物无可挑剔。
看似无可挑错,可她却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鲜活气,像是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规整,却少了肆意生长的生命力。
直到他回国,直到她这次过来,尽管他生了病,脸色不好,眉宇间有疲惫,可有些东西,似乎又慢慢回来了。
“随你吧。”
良久,黎淑华转回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担忧并未散去,却多了些妥协后的无奈,“我明天就回去了。你自己……好好的。”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一工作起来就什么都忘了。天冷了记得加衣服,生病了要及时看医生。”
“好了。”黎淑华拍了拍林淮之的臂膀,“送到这就行了,回去忙你的吧,晚上再和你妈我吃一顿饭。”
“……好。”
林淮之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走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车子汇入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午后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四月微凉又温柔的气息。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康复中心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出细碎的光。
林淮之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周围逛了一圈,在楼后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片刻后,有人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林淮之缓慢转过头。
宋柏将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阳光下,瓶身折射出剔透的光晕,水波在塑料瓶里微微晃荡。
“阿姨走了?”
林淮之接过水,“走了。”
宋柏“嗯”了一声,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妈她……想让我回去。”
宋柏沉默了片刻,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训练馆的屋顶。
“回哪?”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回新加坡?”
林淮之摇了摇头,“不是。”
宋柏拿着瓶盖的手握成拳渐渐收紧,“那你……要走吗?”
林淮之看着宋柏绷紧的侧脸线条,而后又轻轻摇头。
“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