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妈来了?”
“我爸。”
江寻放下笔,看着沈屿。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沈屿不太习惯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小心的、试探的、怕踩到什么的表情。
“那你还不去?”
“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始。”
“那你先去吧。别迟到。”
“你一个人行吗?”
江寻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你走了我还会做题。大不了做错了你下次再教我。”
沈屿看着他,犹豫了一秒。然后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
“这些题你做完,不会的圈出来。”他说。
“好。”
“别乱画。”
“什么叫乱画?”
“在草稿纸上画乌龟。”
江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因为他确实在草稿纸上画过乌龟。那是上周的事,他以为沈屿没看到。
“你看到了?”他问。
“嗯。”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不想打断你。”
江寻看着沈屿,突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好笑”的笑,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笑。
“你快去吧。”他说。
沈屿背上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寻已经低下头做题了。他的姿势不太好——趴在桌上,脖子歪着,拿笔的姿势也不太对。但他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颗正在充电的电池。
沈屿看了两秒,然后走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黑色轿车,停在花坛旁边。车牌号他从小记到大。他父亲的车。
他走进去。
教学楼一楼走廊上已经有很多家长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成绩单,有的在找自己孩子的教室。沈屿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走到高二一班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他父亲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挺得很直。和其他家长的坐姿不一样——其他家长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和旁边的人聊天,有的靠在椅背上发呆。只有他父亲坐得像在开会。
沈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不知道进去要说什么。“爸你来了”——太刻意了。父子之间不需要说这种话。他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个画面很陌生。不是那个人陌生,是“他坐在我教室里的座位上看我的成绩单”这件事陌生。
班主任孙立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沈屿?你来找你爸?”
“嗯。”
“你这次月考还是年级第一。你爸应该很高兴。”
沈屿点了点头。孙立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沈屿站在门口,又往里看了一眼。这一次,他父亲转过头了。他们的目光隔着半个教室碰了一下。沈屿的父亲没有挥手,没有叫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