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了。”他说,“我不说废话。从今天开始,每周一次模拟考。月考照常。期中期末照常。寒假缩短。暑假没有。”底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叹气,没有人交头接耳。高三的第一天,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立民开始发试卷。沈屿接过来,写上名字,开始做题。江寻也接过来,写上名字,开始做题。他的手从沈屿的手里抽出来了,不是刻意的,是——要写字了。但他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在沈屿的指缝间停了一下,像在说“我一会儿回来”。沈屿感觉到了,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课铃响了。孙立民说“试卷明天交”,走了。教室里一下子活了过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叹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刚煮开的粥。江寻转过头看着沈屿。
“你选择题第三题选的什么?”
“B。”
“完了,我选的C。”
“C也是对的。”
“那为什么选B?”
“有两种解法。B是常规解,C是简便解。”
江寻看着他。“你两种都做了?”
“嗯。”
“你用了多久?”
“两分钟。”
江寻沉默了。他把头埋在胳膊里,趴在桌上。沈屿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翘着,有一个旋。
“怎么了?”沈屿问。
“没怎么。就是在想——我怎么追得上你。”
沈屿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寻的头发。凉凉的,很软。江寻没有抬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不用追。”沈屿说。
江寻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会等你。”
江寻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屿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浅金色。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表情很认真。
“好。”江寻说。
午休的时候,江寻没有睡觉。他在做数学题。沈屿帮他勾的十道题,他做了五道,对了三道。错的两道他看了沈屿写的解题思路,看懂了,合上本子又做了一遍,对了。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红的对边,蓝的邻边,黑的斜边。红色涂到外面去了,蓝色也涂到外面去了。他在三角形旁边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不是北京,是同一所。他知道不可能——他要考北体,沈屿要考清华。不在一个学校,但可以在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就够了。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把草稿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高三的体育课就是两个字:放风。男生们凑在一起打球,女生们坐在树荫底下聊天,体育老师坐在旁边看手机。赵铁军站在田径场边上,手里拿着秒表,看着江寻。
“江寻。过来。”
江寻跑过去。“赵老师。”
“你暑假练了吗?”
“练了。”
“多少?”
“11秒3。”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骗我。”
江寻低下头。“11秒5。”
“你还是骗我。”
“……11秒7。”
赵铁军把秒表收起来。“你今天跑一个。我看看。”
江寻走到起跑线,蹲下去。他看了看看台。沈屿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他在看江寻。江寻朝他笑了一下,沈屿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江寻转回头,看着跑道。“跑!”他冲了出去。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的。他听不到赵铁军的秒表声,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知道沈屿在看台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