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错什么?”
“选你。”
江寻看着他。“你选了我,没有做错。”
“那我爸为什么觉得我错了?”
江寻看着他。“你爸觉得你错了,是因为你考了第三。不是你选了我。”
沈屿看着他。“有区别吗?”
“有。”江寻说,“你考第三,是因为你粗心。不是因为我。你选我,是因为你想选我。不是因为成绩。”
沈屿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他没有哭,他只是眼泪掉下来了。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被子上,一滴,两滴,三滴。没有声音。
江寻伸出手,擦掉了那滴泪。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湿湿的。
“你哭了。”江寻说。
“没有。”
“你脸上有泪。”
“不是泪。是——”
“是什么?”
沈屿说不出来。不是泪是什么?汗?他没有出汗。水?没有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他没有力气圆了。
“是泪。”他说。
江寻看着他。“嗯。”
“我哭了。”
“嗯。”
“你别看我。”
“好。”江寻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帘的缝隙里,阳光越来越亮了,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沈屿看着那条线,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没有声音。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疼。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一直被压在水下,突然有人把你拉上来,你喘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在水下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呼吸是什么感觉。他哭了很久,久到枕头湿了一片,久到眼睛睁不开,久到没有力气再哭。他没有出声。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从小就这样。摔倒了不哭,被骂了不哭,考差了不哭。哭也不出声。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听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哭了。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软弱。
但江寻听到了。不是哭声,是没有哭声。沉默也是一种声音。江寻坐在他旁边,没有转过头。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沈屿。”
“嗯。”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接住你。”
“记得。”
“现在你哭了。我接住了。”
沈屿看着他。江寻没有转过头,他看着窗外。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床上,手掌朝上。沈屿看着那只手——黑的,大的,指节分明。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指碰到手指,手心贴着手心。沈屿的手很凉,江寻的手很热。热的那只没有松开,凉的那只也没有抽走。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哭。”
“为什么?”
“因为我会在。”
沈屿看着他,眼睛又红了。这一次不是泪,是那种——被人接住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好。”他说。
他们坐在床边,手握着,看着窗外。阳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金色变成白色,从一条线变成一片。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正在呼吸的胸膛。楼下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水烧开的声音、林秀兰在喊“江寻你起来了吗”的声音。江寻喊了回去:“起来了。”林秀兰说“下来吃面”,江寻说“好”。他转过头看着沈屿。“走。吃面。”
“不想吃。”
“你昨晚吃了。今早还没吃。”
“不饿。”
“你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