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暑假干了什么?做完了三本练习册,预习了高二下学期的数学和物理,帮父亲整理了一份医学文献的摘要——父亲说“练练英语”。他每天七点起床,十一点睡觉,作息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他不觉得这些事值得在课堂上说。
“沈屿呢?”李娟还是点了他。
“在家。”
“做什么了?”
“学习。”
底下有人笑了。那种“果然是沈屿”的笑。
李娟也笑了,但笑的方式不一样——不是那种“你真无聊”的笑,是那种“我猜到了”的笑。
“你暑假没有出去玩吗?”
“没有。”
“那这学期有什么计划?”
“保持。”
李娟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
沈屿坐下去的时候,目光扫过桌斗。草莓牛奶的红色包装从一堆白色试卷里露出一角,很显眼。
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扔掉。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的手指有些凉。他把手放在桌斗里,指尖又碰到了那盒牛奶的包装纸。这一次他没有缩回来。他把牛奶拿出来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周围又在看他。
沈屿拿起笔,开始记笔记。
下午第三节课是化学。
王雪梅的课从来没有人敢走神。
她站在讲台上,无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切割着教室里每一个不认真听讲的灵魂。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沈屿喜欢王雪梅的课。不是因为她讲得最好——虽然她确实讲得最好——是因为她从来不表扬他。她对他的要求和对待其他学生一模一样,不会因为他考了年级第一就对他格外温柔。
这让沈屿觉得舒服。
不是舒服。是放松。
在王雪梅的课上,他不需要做“沈屿”——年级第一、完美学生——他只需要做“一个听课的人”。
这很奇怪。在所有人都觉得“沈屿”这个身份是一种荣耀的时候,他最放松的时刻,恰恰是有人不把他当成“沈屿”的时刻。
他低头写笔记。
桌斗里的草莓牛奶又被试卷埋住了。他没有再拿出来。
放学了。
周围的教室渐渐空了,但沈屿没有马上走。他把今天的笔记整理了一遍,把明天要用的书放进书包,把桌面的东西归位。这是他每天的习惯——离开之前,让一切回到初始状态。
周围靠在椅背上等他。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周围说。
“没有。”
“你以前从不会在物理课上走神。”
“我只是在想那道题。”
“哪道题?”
沈屿顿了一下:“刘老师讲的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