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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文学网>零度以上的风景>北京西站

江寻:看到了吗?沈屿:没有。江寻:我在公交车上。沈屿:你不是在火车站吗?江寻:走了。你走了,我就走了。沈屿:你到哪了?江寻:不知道。在去北体的路上。沈屿:你不是九月才开学吗?江寻:嗯。先去认路。沈屿:一个人?江寻:嗯。沈屿:你不等我?江寻:等。我先去认路,等开学了,我带你去。沈屿看着那行字,笑了。

火车开了。沈屿看着窗外,站台在往后退,越来越远。人越来越小,声音越来越小。火车钻进了隧道,窗外一片漆黑。他看到了自己的脸——不是玻璃上的倒影,是手机屏幕里的。他在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但他知道,他想一直这样笑下去。

北京西站。沈屿下了车,站在站台上。人很多,有的在找出口,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搬行李。他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站牌——“北京西站”。四个字,黑色的,大大的。他看了两秒,然后走出站台。他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江寻:拍张照片。沈屿拍了。他站在北京西站门口,拍了一张。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站在照片的左边,右边是空着的。他把照片发给江寻。江寻:你怎么站在左边?沈屿:右边留给你。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沈屿坐上校车,去清华。校车上有很多人,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窗外。沈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北京很大,路很宽,树很多。他看到了清华的校门。白色的,石头的,上面写着“清华大学”四个字。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到校门口了。江寻:拍张照片。沈屿拍了。校门,白色的,石头的,四个字。他发过去。

江寻:好看。沈屿:嗯。江寻:你进去。沈屿:嗯。

沈屿走进校园。路很宽,树很大,楼很高。他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六层,灰色的,门口有一棵银杏树。他走进去,找到自己的房间,306。他推开门,房间里有四张床,三张已经铺好了被褥,一张空着。靠窗,上铺。沈屿把行李放在那张床上,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窗外的银杏树,绿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他发给江寻。江寻:好看。沈屿:嗯。江寻:你住几楼?沈屿:三楼。江寻:靠窗?沈屿:嗯。江寻:那你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棵树。沈屿:嗯。江寻:它秋天会变黄。沈屿:嗯。江寻:到时候拍给我看。沈屿:好。

沈屿开始铺床。他把床单铺平,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放好。他把那个银灰色的盒子放在枕头旁边。不是床头的柜子里,是枕头旁边。每天睡觉的时候,一转头就能看到。他把东西都收拾好,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叶子绿绿的,亮亮的。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机震了。

江寻:你在干嘛?沈屿:坐着。江寻:又坐着。你能不能换个爱好?沈屿:等你消息。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坐在北体的田径场边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跑道。红色的,白色的线,一圈一圈的,像靶子。他坐在靶心。他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不是认路,是想坐。想坐在跑道上,想看着跑道,想着沈屿说“你会去北京吗?会。因为你在那里”。他到了。沈屿到了。他还没到。但他坐在跑道上,觉得离沈屿近了一点。不是距离近了,是心近了。

江寻:沈屿。沈屿:嗯。江寻:你明天干嘛?沈屿:报到。江寻:然后呢?沈屿:熟悉校园。江寻:然后呢?沈屿:等你。江寻:等我干嘛?沈屿:等你来。江寻:我九月才开学。沈屿:我知道。江寻:那你等一个月?沈屿:嗯。江寻:不无聊?沈屿:不。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你在手机里。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北体的田径场,他来过两次。一次是认路,一次是坐。他还会来很多次。训练,比赛,跑。他跑了三年,还会跑四年。不是“会跑”,是“想跑”。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现在知道了。他想跑步。想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跑”。跑的时候,风从耳边过,脑子是空的。空的时候,他不想沈屿。但跑完了,他会想。想沈屿在做什么,想他吃了吗,想他睡了吗,想他手还凉吗。想他。

江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走出田径场,走出校门,坐上公交车。车晃晃悠悠的,他看着窗外的风景。楼、树、人、店。他没看过。这是北京。不是临川。他第一次来。路不认识,树不认识,人不认识。但他不害怕。因为沈屿在这里。他在清华,他在北体,两个地方,一个小时的车程。不是“很远”,是“不远”。他想去,就能去。沈屿想来,也能来。他们不是说好了吗——每周见面。

江寻拿出手机,给沈屿发了一条消息:沈屿。沈屿:嗯。江寻:我们每周见面。沈屿:好。江寻:周六?沈屿:好。江寻:我去找你。沈屿:好。江寻:你答应得太快了。沈屿:因为想见你。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窗外。北京的阳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很暖。

沈屿在清华的第三天,收到了江寻发来的一张照片。北体的校门。灰色的,石头的,上面写着“北京体育大学”六个字。沈屿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江寻:你就一个字?沈屿:好看。江寻:还有呢?沈屿:你站在哪?江寻:门口。沈屿:拍你自己。江寻:不拍。沈屿:为什么?江寻:因为你不在。沈屿:我在手机里。江寻:不一样。沈屿:哪里不一样?江寻:你在手机里,我看得到。摸不到。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等我。江寻:等多久?沈屿:周六。江寻:今天周一。沈屿:五天。江寻:五天很久。沈屿:不久。江寻:怎么过?沈屿:一天一天过。江寻:你每天做什么?沈屿:上课。吃饭。想你。江寻看着那行字,笑了。

周六,江寻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到了清华。不是“到了”,是“回来了”。他来过一次。那是报到那天,沈屿报到,他送。不是“送”,是“陪”。他陪沈屿报到,陪他逛校园,陪他吃食堂。沈屿说“你不用陪”,他说“要陪”。沈屿说“你还要回去”,他说“不回了”。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走在清华的校园里,路很宽,树很大,楼很高。江寻走在沈屿右边,沈屿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屿。”

“嗯。”

“你每天走这条路?”

“嗯。”

“一个人?”

“嗯。”

“以后我陪你。”

沈屿看着他。“你每周都来?”

“每周都来。”

“不累?”

“累。但想见你。”

沈屿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寻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沈屿。”

“嗯。”

“你手还是凉。”

“嗯。”

“北京这么热,你怎么手还是凉?”

“因为你在旁边。”

江寻看着他。“我在旁边,你手应该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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