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看着他。“你在帮我。”
“嗯。”
“你在等我。”
“嗯。”
“你信我?”
沈屿转过头看着他。“信。”
江寻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沈屿。”
“嗯。”
“你以后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忍不住。”
沈屿看着他。“忍不住什么?”
江寻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
“忍不住想抱你。”他说。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走廊上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靠得很近。沈屿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寻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江寻没有躲,也没有握。他们就那样站着,手指碰着手指,在走廊上,在阳光下。
“上课了。”沈屿说。
“嗯。”
他们走进教室。王雪梅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她看到沈屿和江寻一前一后走进来,没有说什么。沈屿坐下来,拿出化学课本,翻到今天要讲的内容。江寻也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到同一页。他们的手放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搭在桌沿,朝着对方的方向。中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那本书还是那本蓝色的物理竞赛书,很厚,封面有点旧。它一直在那里,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没有被动过。
沈屿伸出手,把那本书往江寻那边推了一点点。不是很多,只推了一厘米。书不在中间了,靠近江寻那边。江寻看着那本书,没有推回去。他把自己的手从桌沿上拿起来,放在书上。沈屿也把手放在书上。两只手,在同一本书上,指尖碰着指尖。
王雪梅在讲台上讲化学方程式,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沈屿没有听进去。他在听江寻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海浪。一下一下的。
放学后,沈屿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江寻发的,是他母亲发的。只有一行字:你爸今天问你了。
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问我什么?母亲:问你吃了没有。
沈屿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想起父亲的脸,那张总是没有表情的脸。他想起父亲的手,那只总是拍他肩膀的手。他想起父亲说的话——“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父亲不会说“你吃了没有”,父亲不会说“你冷不冷”,父亲不会说“我想你了”。但他问了。不是直接问的,是问母亲的。母亲传话给他。这是父亲的方式。不会说“我想你”,会说“他问你了”。沈屿不知道这算不算关心。但他知道,父亲在试着说。
沈屿:你怎么说的?母亲:说吃了。在江寻家吃的。沈屿:他怎么说?母亲:没说话。
沈屿看着“没说话”三个字。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会说。和他一样。他也不会说。他也不会说“我想你”,不会说“我需要你”,不会说“你别走”。他只会说“嗯”、“好”、“知道了”。他只会说这些。但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沈屿把手机塞进兜里,走出教室。江寻在门口等着他。
“谁发的消息?”江寻问。
“我妈。”
“说什么了?”
“说我爸问我吃了没有。”
江寻看着他。“你爸会问这个?”
“不会。他问我妈。我妈告诉我的。”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爸在学。”
沈屿愣了一下。“学什么?”
“学当爸。”
沈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想起母亲说的话——“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父亲也是第一次当爸爸。他也不会。他也在学。只是学得慢,学得笨,学得不像。但他学了。问“你吃了没有”,不是他会的语言。他会的语言是“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但他还是问了。不是直接问的,是通过母亲问的。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