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去北京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了。”
江寻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沈屿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
“走吧。”他说。
“去哪?”
“回家。”
“你家还是我家?”
“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想送你。”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他们走在路上,路灯还没亮,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走在江寻右边,江寻走在他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他们的手没有松开。从考场门口到公交站,从公交站到江寻家门口。一路都握着。
走到巷口,沈屿停下来。
“到了。”
“嗯。”
“你进去。”
“你先进去。”
“你先进去。”
江寻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沈屿校服领口翻出来的标签塞了回去。
“好了。”他说。
沈屿低下头,看了看领口。标签没了。
“谢谢。”他说。
“不客气。”
沈屿转身走了。江寻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被碰过的手指上还留着沈屿手指的温度——不是热,是凉。但他不讨厌。他转身走进面馆。
沈屿回到家,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很小。她看到沈屿,笑了。
“考完了?”
“嗯。”
“累吗?”
“不累。”
“饿吗?”
“不饿。”
“那你去休息。”
沈屿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光斑。他看着那块光斑,想起了江寻说“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他尽力了。不是“考好了”,是“尽力了”。两个不一样。“考好了”是结果,“尽力了”是过程。他控制不了结果,但他控制了过程。他把会的做对了。不会的,也写了。他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他闭上眼。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你到家了?沈屿:嗯。江寻:你爸呢?沈屿:在书房。江寻:他说什么了?沈屿:没出来。江寻:等你去找他?沈屿:嗯。江寻:你去吗?沈屿:去。但不是现在。江寻:什么时候?沈屿:等我想好说什么。江寻:想好了吗?沈屿:没有。江寻:那我帮你想想。沈屿:你想什么?江寻:想你要对你爸说什么。沈屿:说什么?江寻:说“我考完了”。沈屿:他知道。江寻:说“我尽力了”。沈屿:他不在乎过程。江寻:那他在乎什么?沈屿:结果。江寻:结果还没出来。沈屿:所以等他出来。江寻:那你这几天怎么过?沈屿:等你。江寻:等我干嘛?沈屿:等你来找我。江寻: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沈屿:因为你一直在。江寻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没有路灯——他家面馆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看着那条线,想起了沈屿说“因为你一直在”。他在。一直在。
江寻:沈屿。沈屿:嗯。江寻:你睡吧。明天不用早起。沈屿:嗯。江寻:不许说嗯。沈屿:好。江寻:晚安。沈屿:晚安。
沈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路。他走了那条路,走到了今天。明天,他不用走那条路了。高考完了。他不用每天早起,不用每天做题,不用每天想“考不上怎么办”。他只需要等。等成绩出来,等录取通知书来,等九月去北京。等江寻。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