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把左脚踩在起跑线后面,右脚往后撤了一步。像小时候在巷子里追妹妹那样。像体育课跑步测试那样。
“跑!”
江寻冲了出去。
他没有想太多。没有想姿势,没有想节奏,没有想摆臂的角度。他只是跑。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作响。他的肺在扩张,心脏在跳,脚掌一下一下地砸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听到赵铁军按下了秒表。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铁军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寻。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在菜市场挑西瓜,拍了一下,发现这个瓜的声音不对。不是坏了,是太好了。
“你以前练过?”赵铁军问。
“没有。”
“真的?”
“真的。我就跑着玩。”
赵铁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有没有兴趣练田径?”他问。
江寻站直了身体。他的腿有点软,心跳还没有平复。
“我……没想好。”他说。
“没事。你想想。”赵铁军把秒表收起来,“想好了来体育组找我。我每天都在。”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叫赵铁军。体育组的。”
江寻站在跑道上,看着他的背影。
陆辞从篮球场跑过来:“他跟你说了什么?”
“问我有没有兴趣练田径。”
“那你答应了吗?”
“没。我说没想好。”
陆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跑得快,你不知道?”陆辞说。
江寻知道。他知道自己跑得快。从小就知道。但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跑得快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但赵铁军看他的眼神,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以前那些人说“你跑得好快”,是随口夸一句。赵铁军看他的眼神,是那种——“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有一块金子”的眼神。
江寻不知道那是不是金子。
但他想知道。
下午的课江寻没怎么听进去。
不是因为听不懂——他本来就听不懂——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句话:“你有没有兴趣练田径?”
练田径。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这个问题。他爸问他“想考哪个大学”,他说“随便”。他妈问他“想学什么专业”,他说“都行”。他不是不认真,是真的不知道。
但现在有个人跟他说:你跑步很快。
你可以练田径。
这条路,他从来没想过。但它好像——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放学后,江寻去找了班主任。
方芸正在办公室整理东西,看到江寻走进来,有点意外。
“江寻?怎么了?”
“方老师,我想问您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