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碗馄饨而已。他吃他的,那个人又不在。
江寻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盯着对面的小吃街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没有等公交,而是过了马路。
馄饨店在街角,不大,但很好认——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白气呼呼地往上冒,像一朵蘑菇云。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黑黑的,围着一条灰白色的围裙,正在往锅里下馄饨。
江寻走过去,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吃什么?”老板头也没抬。
“一碗小馄饨。加辣。”
老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江寻坐在那里,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穿校服的——大概是临川一中的学生,刚补完课,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有带着小孩的,小孩手里拿着气球,跑得很快,大人在后面追。有卖烤红薯的,推着车从街尾走过来,香味飘了一整条街。
馄饨端上来了。
汤很清,上面飘着葱花和紫菜,底下是白白胖胖的馄饨。江寻加了一勺辣椒油,搅了搅,红油在汤面上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
他吃了一口。
烫。很烫。但他没有吐出来。他忍着那股烫劲儿,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馄饨的味道很简单。肉馅有点咸,皮有点厚,汤是骨头汤熬的,但熬的时间不够,淡了一点。但这碗馄饨吃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不是好吃,是暖和。
他想,如果那个人坐在对面,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不会加辣。大概吃得很慢。大概会把葱花挑出来——不,不会挑,那个人是那种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的人。上次食堂的排骨他连骨头都啃得很干净。
江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馄饨吃完了。汤也喝了一半。
他放下碗,付了钱,站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
只有一行字:下周一中午,二楼小炒。排骨。
江寻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很突然,旁边的路人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捡到钱了。他没有捡到钱。他只是收到了一条短信。一个他没见过、但大概知道是谁的人发来的短信。
他存了那个号码。名字打的是:沈。想了想,改成了:沈屿。又想了想,改成了:冰块脸。
他盯着“冰块脸”三个字看了两秒,嘴角还是翘着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冰块脸: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江寻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上次在书店,你买书的时候留了会员卡号,上面有手机号。我看了一眼。
冰块脸:你记下来了?
江寻:嗯。
冰块脸:你背下来了?
江寻:嗯。
冰块脸:……
江寻:下周一中午,二楼小炒。你说要请我的。
冰块脸:我知道。
江寻:那你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