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数学成绩,是沈屿见过最离谱的东西。
不是差。是离谱。
他的试卷上,选择题对了四道——四道。不是蒙的,沈屿看过了,那四道题的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虽然跳了很多步,但思路是对的。另外六道题,他写了答案,但没有过程。沈屿问他过程呢,他说“算着算着就出来了,没写”。
填空题全错。不是不会,是没写单位。角度后面没写“°”,长度后面没写“cm”,最后一道填空题答案写了个“3”,但题目问的是面积,单位是平方厘米。三分就这么没了。
大题只有第一道写了公式。F=ma。牛顿第二定律。公式写对了,数字代错了。5代成了3,6代成了8,最后算出来的结果离正确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沈屿把江寻的月考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时四分三十秒。
然后他把它放在桌上,看着江寻。
江寻坐在他对面,心虚得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他的目光在沈屿脸上和试卷之间来回跳跃,像是在判断“这个表情是生气还是失望”。
“你基础确实差。”沈屿说。
“我知道。”
“但你思路不差。”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选择题那四道对的题,解题思路是对的。最后一道填空题,你答案写错了,但你列的那个式子是对的。”沈屿把试卷转过来,用笔尖点着那道题,“你把sin30°算成了13,但sin30°应该是12。你不是不会,你是记错了。”
江寻盯着试卷上的红叉,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不笨?”
“你是没学。不是笨。”
这两个词的区别,江寻从来没有想过。在他过去的十七年里,成绩不好就等于笨。老师这么说,同学这么说,他自己也这么说。但沈屿说“你是没学,不是笨”。
“那你愿意教我吗?”江寻问。
沈屿看着他。
阳光从自习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透亮。江寻的眼睛在光线下是深棕色的,不是黑色。沈屿以前没注意过这个。
“我这不是在教吗?”沈屿说。
江寻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那你从哪开始教?”
“从函数。你函数基本没分。”
“函数我初中就没听懂过。”
“那就从初中开始。”
江寻的笑容顿了一下。
“从初中?”他问,“你不嫌麻烦?”
“嫌。”沈屿说,“但已经答应了。”
他低下头,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左上角写了两个字:江寻。然后在下面写了今天的日期。
他的字很小,很整齐,像印刷出来的。每一笔的力度都一样,每一个字的大小都一样。
江寻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行日期,突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连写一个名字都认真。
“你初中数学书还在吗?”沈屿问。
“不知道。可能扔了。”
“那我去找一套。图书馆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