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过年像是真的在过年。”
沈屿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刮在窗户上,沙沙地响。但电话那头有人在呼吸。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像不是隔着电话,是躺在他旁边。
“江寻。”
“嗯。”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沈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是想说的。它自己跑出来的。从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沿着喉咙,经过舌头,从嘴唇之间滑了出来。他来不及拦住。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一秒。两秒。三秒。沈屿开始后悔。他不应该说这句话。他不应该把这句话说给任何人听。没有人需要知道。
然后江寻说话了。
“你已经很好了。”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在安慰,像在说一个事实,“但如果你觉得不够——”
他停了一下。
“我陪你变得更好。”
沈屿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没出声。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止住。他把手机压在耳朵上,不让江寻听到自己的呼吸。
“沈屿?你在听吗?”
“在。”
“新年快乐。”
沈屿看着窗外的夜色。有一朵烟花在不远处炸开,光线照进房间,又灭了。他看着那道光亮起来,暗下去,亮起来,暗下去。每一次亮的时候,他都能看到天花板上那块光斑的形状——不规则的,像一个正在展开的地图。
“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
“江寻。”
“嗯?”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开心。”
“嗯。”
“因为你在和我说话。”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沈屿以为他挂了。然后他听到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时候,会有的那种笑。
“你这个人,”江寻说,“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好听。”
“跟你学的。”
“我哪有说这么好听的话。”
“你有。”沈屿说,“你说‘我陪你变得更好’。你说‘你来我家过年。我很高兴’。你说——”
“好了好了,”江寻打断他,声音有一点不自然,“你别说了。我要睡不着了。”
“你不是已经睡不着了吗?”
“现在更睡不着了。”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翻了个身。被子被裹成了一个团,他没有去理。窗外没有烟花了,安静下来了。
“江寻。”
“嗯。”
“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