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看着他。江寻把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做了个“滋滋滋”的手势。
“像这样。”他说,“小时候觉得——光可以在手里,很神奇。”
“现在呢?”
“现在也觉得。”江寻把五根手指握起来,又张开,“光在手里,像抓住了什么。”
沈屿看着他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青筋。这是一双搬过面粉、打过篮球、在跑道上挥过汗的手。
“你抓不住光。”沈屿说。
“我知道。”江寻把手放下来,“但可以抓你的手。”
人群又在“哇”了。又一朵烟花炸开,紫色的,很大,炸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沈屿没有听到那声巨响。他听到了江寻说的话。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没说什么。”
“你说了。”
“你听错了。”
沈屿没有追问。他把目光转回到天上。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没有停。但他脑子里没有烟花,全是江寻刚才那句话——“但可以抓你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凉的,指节分明。他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烟花放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一箱是最大的。点燃的时候引信烧了很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然后——轰。不是嘭,是轰。一团巨大的火光冲上天空,炸开,变成一面金色的瀑布。金色的光从天空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金水。
人群发出了最响亮的“哇”。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新年快乐”。
江寻也喊了。“新年快乐!”
他喊的时候转过头看着沈屿。沈屿没有喊。他看着那面金色的瀑布,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了金色。
“新年快乐。”他说。没有喊,是说。说给江寻听的。
江寻听到了。他没有说“你也是”。他伸出手,拉住了沈屿的手——不是握,是拉。手指勾着手指,像小时候拉钩那样。
“怕你走丢。”他说。
广场上这么多人,他不会走丢。沈屿知道。江寻也知道。但江寻的手没有松开。
沈屿也没有挣开。
烟花放完了。人群开始散了。小孩骑在大人的肩膀上,手里还拿着没放完的小烟花棒。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往外走,在讨论刚才哪一朵最好看。老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在散步。
江寻和沈屿走在最后面。他们的手还勾着,不知道是谁没有松开,还是两个人都没有松开。
走到广场边上的时候,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是江寻,矮的那个是沈屿。他们的手在中间连在一起,影子上也连在一起。
“沈屿。”
“嗯。”
“你刚才说‘新年快乐’。”
“嗯。”
“你是在对我说吗?”
沈屿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江寻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烟花的味道还没有散,空气中有一股硫磺的气味,不好闻,但不讨厌。
“嗯。”沈屿说。
江寻笑了。那种笑不是“我赢了”的笑,是“我猜到了”的笑。
“我也是。”他说。
他们继续走。手还勾着。谁都没有松开。
走到巷口的时候,江寻停下来。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