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玩雪的。”江寻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今天你有了。”
沈屿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汤的热气蒸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遮住了。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因为烫。
雪一直下到中午。江寻带沈屿出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底。踩上去吱吱的,每一步都会发出一个声音。江寻走得很慢,沈屿也走得很慢。他们并排走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脚印在两边的雪地上印出两行。
老街上没什么人。过年期间,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有的写“生意兴隆”,有的写“恭喜发财”,有的写“福”字,倒着贴的。江寻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沈屿说“我知道”,江寻说“你知道你还听我说完”,沈屿说“我在听”。
“你听的时候能不能给个反应?”
“什么反应?”
“比如‘哦’‘啊’‘原来如此’。”
沈屿想了想。“哦。”
江寻笑了。“你这个人——”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行吧。哦就哦。”
他们走到老街的尽头。那里有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河,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落在冰上,白茫茫的一片。桥栏是石头的,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江寻把手放在上面,缩了一下,又放上去了。
“冷吗?”沈屿问。
“冷。”
“那你还放?”
“因为你在看。”
沈屿看着他。江寻的目光在河面上,没有看他。他的睫毛上沾了一片雪花,白色的,小小的,像一个逗号。
“你睫毛上有雪。”沈屿说。
江寻眨了眨眼。雪花掉了。
“还有吗?”
“没有了。”
“那你帮我看一下。”江寻转过身,面对着他,把脸凑过来。很近。近到沈屿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不是很长,但很密,翘翘的。近到沈屿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沈屿没有后退。他看着江寻的眼睛。浅棕色的,在雪天的光线下变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没有雪了。”沈屿说。
江寻没有后退。他看着沈屿的眼睛。浅色的,几乎透明的,像冬天的河面。
“你的眼睛里有一个我。”江寻说。
沈屿的耳朵红了。他把目光移开,看向河面。河面上的雪还在落,一点一点的,落在冰上,融化,又落下。
“走了。”他说。
“去哪儿?”
“随便。”
江寻跟上来。他们从桥上走过去,走到河对岸。那边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老房子,灰墙黑瓦,屋檐上挂了冰凌,一根一根的,像倒着长的钟乳石。江寻跳起来掰了一根,递给沈屿。
“给你。”
沈屿接过来。冰凌很凉,握在手里像一根冰棍。他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阳光透过冰,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好看吗?”江寻问。
“嗯。”
“那你拿着。”
沈屿拿着那根冰凌,继续走。他的手很快就被冻红了——他的血液循环本来就不好,手一直凉。但他没有扔。他握着那根冰凌,一直到它在他手心里化成一小滩水。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冰没了。
“化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