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屿说,“是我自己的问题。时间分配需要调整。”
张志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张A4纸拿回去,翻过来,背面朝上。沈屿看不到上面的字了,但他还记得“江寻”两个字在哪里。
“沈屿,我不反对你帮同学。”张志强说,“但你要注意分寸。高三了,时间宝贵。你的时间,不只是你的。学校、老师、家长,都在看着你。”
沈屿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张志强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回去吧。”
沈屿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老师。”
“嗯?”
“那个帖子——会删吗?”
张志强看着他。“你觉得应该删吗?”
沈屿想了想。“删不删,无所谓。但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让别人被讨论。”
张志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说的是江寻?”
沈屿没有说话。
“他被人讨论了?”
“嗯。”
“因为什么?”
“因为和我走得近。”
张志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小周,校园墙上那个关于沈屿的帖子,删了。”那边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他看着沈屿。“删了。”
“谢谢老师。”
“不客气。”张志强说,“但你记住,删帖子容易,删不了的是别人的嘴。你管不了别人说什么,只能管自己做什么。”
沈屿看着他。“我知道。”
他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上空空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一个人的。他站在走廊上,想了一会儿。管不了别人说什么,只能管自己做什么。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父亲说过,老师说过的那些话。但这一次,他听进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江寻:你在哪?沈屿:教导处。江寻:为什么?沈屿:有人把校园墙的帖子转给了学校。江寻沉默了。沈屿等着他的回复,屏幕暗了,他又按亮。
江寻:你没事吧?沈屿:没事。江寻:他们说你什么了?沈屿:没说什么。让我注意分寸。江寻:什么分寸?沈屿:时间分配。江寻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消息:是我占用了你的时间。
沈屿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想了想,打了一句话:你没有占用我的时间。是我把我的时间给了你。给了你,就是你的。不叫占用。
江寻:有区别吗?
沈屿:有。占用是被动,给是主动。我主动给的。
江寻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屿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
江寻:那你以后别给了。
沈屿:为什么?
江寻:因为你给了,他们就说你。你被说,我就不想让你给。
沈屿看着那行字,站在走廊上。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手照得很白。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他想了想,打了一句话:我被说,是我的事。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给了,你收不收,我都给了。
江寻:你怎么这么犟。
沈屿:跟你学的。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消息:你学点好的。
沈屿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手机塞进兜里,走回教室。教室里没有人,灯关着,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在课桌上画出一条一条的亮线。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江寻的座位在右边,课桌上摊着一本数学课本,翻到第三十七页,上面有一道题做到一半,最后一步没写完。沈屿看着那行没写完的算式,拿起江寻的笔,帮他把最后一步写完了。答案是对的。他把笔放回去,把课本合上,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沈屿坐在位子上,盯着桌面上那本蓝色的物理竞赛书。扉页上江寻写的那行字还在——“沈屿的。不许动。”字很潦草,但沈屿认得每一笔。他翻到第一页,在第一道题的旁边看到了一行很小的字,不是他写的,是江寻的——“加油。”只有两个字。沈屿看着那两个字,想起了第一次给江寻补课的时候。那天江寻做对了一道函数题,高兴得差点打到旁边的人。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沈屿想再看一次。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是他教会江寻的。第一道题。第一个笑脸。第一次觉得——教一个人,比自己考第一还有意思。不是成绩不重要,是有比成绩更重要的事。比如教会一个人做一道题,比如看着他笑,比如他笑的时候,你也会想笑。
沈屿把竞赛书合上,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