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哭了。”
“嗯。”
“你以前哭过吗?”
“没有。”
“真的没有?”
“摔倒了不哭。被骂了不哭。考差了不哭。”
江寻看着他。“那昨晚为什么哭了?”
沈屿想了想。昨晚为什么哭了?因为被父亲说了?不是。因为考了第三?不是。因为他憋了太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憋的?他不知道。可能从小学四年级,父亲教他解方程开始。可能从第一次考第一,父亲说“继续保持”开始。可能从每一个“你应该”开始。他把这些“应该”一个一个地咽下去,咽到肚子里,咽到胃里,咽到心里。它们堆在那里,越堆越多,越堆越重。昨晚,他咽不下了。它们从眼睛里出来了。
“因为你在。”沈屿说。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因为你在我旁边。我不用憋了。”
江寻看着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信任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沈屿。”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憋着。”
“好。”
“你难受的时候,来找我。”
“好。”
“你哭的时候,我陪着。”
沈屿看着他。“你会烦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哭的时候,只让我看到。”
沈屿看着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江寻的手指。凉凉的。没有握住,就是碰了一下。江寻没有握,也没有躲。他们站在窗前,手指碰着手指,看着院子里那棵枇杷树。阳光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
中午,林秀兰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糖醋鱼、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排骨汤。沈屿坐下来,林秀兰给他夹菜,一块排骨,又一块排骨,又一块排骨。他的碗里堆起了一座小山。
“阿姨,够了。”
“不够。你太瘦了。”
沈屿没有再推辞。他低下头,开始吃。排骨炖得很烂,骨头一咬就脱了。他把骨头吐出来,放在碟子里,一块,又一块,又一块。江寻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嘴角是翘的。
“你笑什么?”沈屿问。
“看你吃。”
“看我吃你笑?”
“因为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沈屿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吃。林秀兰在旁边笑了,没有说话。江海平在喝汤,也没有说话。江小溪在啃排骨,啃得很认真,骨头上的肉被她啃得干干净净。她啃完之后,把骨头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沈屿。
“沈屿哥哥,你以后常来。”
沈屿看着她。“好。”
“我哥不在的时候,你也来。”
“好。”
江寻在旁边咳了一声。“你说什么呢?”
“说我想说的。”江小溪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