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是极夜。”
江寻愣了一下。“什么?”
“极夜。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白天。我在那里待了十七年。”沈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我以为那里就是整个世界。直到遇见你。”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来了之后,极昼就开始了。”
沈屿看着他。
“不是太阳。是极昼。天不黑了。一直在亮。不是刺眼的亮,是那种——你知道天不会黑,所以你可以放心地走。不用怕迷路,不用怕摔跤。因为你看得到路。”
江寻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他没有哭,他只是眼泪掉下来了。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没有声音。
沈屿伸出手,擦掉了那滴泪。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湿湿的。
“你哭了。”沈屿说。
“没有。”
“你脸上有泪。”
“不是泪。是——”
“是什么?”
江寻说不出来。不是泪是什么?汗?他没有出汗。水?没有水。他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他没有力气圆了。
“是泪。”他说。
沈屿看着他。“嗯。”
“我哭了。”
“嗯。”
“你别看我。”
“好。”
沈屿转过头,看着远方。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像有人在用橡皮一点一点地擦掉颜色。江寻站在他旁边,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的,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难过,不是委屈,不是疼。
是一种——他说不上来——像是被人从黑暗里拉出来,你看到了光,然后发现自己已经在光里了。
他哭了很久,久到眼睛睁不开,久到没有力气再哭。他没有出声。他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从小到大就这样。摔倒了不哭,被骂了不哭,考差了不哭。哭也不出声。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听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哭了。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软弱。
但沈屿听到了。不是哭声,是没有哭声。沉默也是一种声音。
沈屿站在他旁边,没有转过头。他看着远方,橘红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
“沈屿。”
“嗯。”
“你说极昼。天不黑了。”
“嗯。”
“那你会不会累?一直亮着。”
沈屿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