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天天给他发消息吗?”
江寻看着她,没说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林秀兰说,“你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笑成那个样子。我又不是瞎子。”
江寻低下头,继续吃面。面汤的热气蒸在脸上,把他的表情遮住了。
“妈。”
“嗯。”
“你觉得沈屿怎么样?”
林秀兰想了想。“挺好的孩子。就是太瘦了。下次来让他多吃点。”
“还有呢?”
“还有——他对你挺好的。”
江寻抬起头看着她。
“你以前不学习。”林秀兰说,“现在你每周六下午都去自习室。你以前数学考三十多分,现在考六十多。你以前不知道以后要干嘛,现在你说要练田径。”她看着他,笑了,“他来了之后,你变了。”
江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站起来。
“妈。”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变了。”
林秀兰看着他,笑了一下。“需要问吗?”
江寻摇了摇头。不需要。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从他在朋友圈发那张书店门口的照片开始,她就知道了。她没有问,没有说,没有反对。她只是做了排骨,买了新床单,把围巾挂在衣架上,说“下次来,给他买条新围巾”。
江寻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手,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沈屿拍的排骨——他做的排骨,盛在碗里,冒着热气。照片下面写着“刚好”。江寻看了两遍,然后往下翻。翻到更早的照片——除夕夜,沈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悬疑小说,低着头。他不知道江寻在拍他。照片有点糊,因为他是偷偷拍的。他当时站在楼梯上,隔着栏杆,手机放大了三倍。照片里的沈屿,侧脸,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江寻看了那照片很多次,从来没有说过。
他退出相册,打开和沈屿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沈屿发的——“好。”一个字。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你开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对面回:嗯。江寻:什么?沈屿:书。江寻:除了书呢?沈屿:笔。江寻:还有呢?沈屿:本子。江寻:你能不能换个回答?沈屿:橡皮。江寻笑了。他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他想起过年那天,沈屿在桥上说的——“如果冰不想化呢?”他说“天暖了没办法”。沈屿说“那——如果冰不想化呢?”他又说了一遍。江寻当时没想明白。现在他知道了。沈屿问的不是冰,是他自己。他不想化,不想变,不想变成水,不想流到海里。但他没有办法。天暖了。他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让他暖了。他不想化,但他化了。
江寻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沈屿。对面回:嗯。江寻:你开学那天,我去找你。沈屿:几点?江寻:你几点到?沈屿:七点。江寻:那我六点半到。沈屿:这么早?江寻:不早。一个寒假没见了。沈屿:好。
江寻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枇杷树上的雪已经化完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很小,很嫩,像刚出生的叶子。
春天快来了。沈屿也要来了。不是来他家,是回学校。但回学校,就是回他身边。
江寻把手机贴在胸口,嘴角是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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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那天,江寻六点就到了学校。天还没亮,校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铁门上,把门的影子拉得很长。门还没开。他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林秀兰让他带的,“给沈屿的”。他问是什么,林秀兰说“你到了他就知道了”。他没有拆开。塑料袋是红色的,系了一个结,看不清里面。
等了二十分钟,门开了。他走进去,穿过连廊,走到教学楼门口。他站在台阶上,往里看。走廊上没有人,楼梯上没有人,教室里没有人。他是第一个。他走上三楼,走到理科实验班门口。门锁着。他靠在墙上,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掏出手机。
江寻:我到了。对面回:我也到了。江寻:你在哪?沈屿:校门口。江寻:我刚从校门口过来。沈屿:我走的后门。江寻:你从后门进?沈屿:嗯。江寻:为什么?沈屿:因为近。江寻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是因为他回了。沈屿回消息还是很快。一个寒假了,他还是很快。不是“嗯”“好”“知道了”,是说一句回一句,像面对面聊天。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个轻一点,一个重一点。轻的那个是沈屿,重的那个是——周围。
他们从楼梯口转过来。沈屿穿着校服,白衬衫扎进裤腰,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周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喝。
江寻站直了,把那袋东西拎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周围问他。
“睡醒了。”
“你不是说要六点半到吗?现在六点四十。”
江寻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一。他迟到了十一分钟。不是因为起晚了,是因为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