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黄中带绿，边缘卷曲，像一只只舍不得飞走的蝴蝶。陈渡的父亲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手里端着一碗鸡汤，慢慢地喝。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入口。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含一会儿，咽下去，再喝下一口。
周婉清坐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但她没怎么喝，只是端着。她看着那棵枣树，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这棵树，远山种的时候，才这么高。”她用手比了比，齐腰高。“他说，等结了枣，请我们来吃。我说，枣树要三年才结果。他说，三年就三年，等得起。”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没等到。”
“他来过。”老人放下碗，看着那棵树。“走之前的那年秋天，他来过一次。一个人。他站在树下，站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不进来坐。他说，不坐了，就是来看看这棵树。”
周婉清低下头，眼泪滴在碗里，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结了枣，那年结了。不多，十几颗。我给他留着，装在罐子里，等他来。他没再来。”老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他伸出手，指着树梢，最高处，还有一颗枣，红褐色，干瘪了，但还挂着。“那颗，就是那年结的。一直没落。三年了。”
周婉清抬起头，看着那颗枣。很小，很干，在枝头轻轻晃动。
“老陈。”
“嫂子。”
“谢谢你。”
“谢什么？”
“替他守着这棵树。”
老人没有接话。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嫂子，你以后常来。远山不在了，你还在。小陆也在。这棵树，有人看。”
周婉清点了点头。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风从墙头吹过来，凉飕飕的。陈渡蹲在父亲旁边，陆沉舟站在枣树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婉清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吃了饭再走。”陈渡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饭马上就好。”
“不了。刘宇放学没人接。”周婉清看着陆沉舟，“你在这里吃吧。陪叔叔阿姨。”
陆沉舟点了点头。
周婉清走了。陈渡送她到巷口。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