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灰紫色天幕下，陆沉舟一个人站在废墟的最高处。风从他的左边吹来，灌进他狼皮披风的领口，冷得像刀割。他把披风拢了拢，系紧领口的绳结。玄铁剑插在脚边的石缝里，剑穗在风中飘荡，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铁衣在下面喊他：“沉舟，下来吃东西！”
他应了一声，拔起剑，从废墟上跳下来。落脚的地方是一片碎石，踩上去哗啦哗啦响，有几块滚下去，撞在下面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四个人围坐在哨塔的废墟里。老鬼用阵旗搭了一个简易的避风棚，四面旗子插在四个方向，旗面绷紧，挡住了大部分风。莫愁在棚子中间点了一堆火——游戏里不需要火取暖，但火光能让人安心。铁衣从背包里取出干粮和肉干，分给每个人。
陆沉舟接过一块肉干，咬了一口。肉干硬得像皮鞋，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得他牙齿发酸。
“沉舟，咱们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铁衣嚼着肉干，声音含混不清，“毒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咱们的等级也上不去。第五层的怪咱们打不过，第四层的怪经验又太少。”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陆沉舟看着火堆。火光是橘红色的，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温暖，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去第三层。”
“幽冥魔窟？”
“嗯。第三层的怪二十五到三十级，适合我们现在的等级。一边刷怪一边等毒蝎。他从第五层去药王谷，必须经过第三层的传送阵。我们在那里堵他。”
铁衣想了想，点了头。
四个人灭了火，收了阵旗，朝第三层的传送阵走去。传送阵在废墟的北边，是一块巨大的圆形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陆沉舟踩上去，蓝光吞没了他。铁衣跟上来，影猫，老鬼，莫愁。五个人消失在光里。
第三层的天空是深紫色的，比第五层更暗，像一块褪了色的旧丝绒。空气中有血腥味，很浓，像刚杀过人的屠场。地面上到处是暗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陆沉舟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是血。不是系统刷新的特效，是真的血。
“这地方，死过很多人。”影猫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嗯。”
陆沉舟站起来，拔出玄铁剑。
第三层的怪物比第五层多得多，也比第五层的怪物更凶残。幽冥魔窟的外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里到处都是魔渊哨兵和魔渊射手，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更大、更凶猛的变异怪物。陆沉舟五个人在这里刷了三天，等级从二十三级升到了二十五级。经验涨得比第五层快得多，但代价也大，每个人都死了好几次。
陆沉舟死了两次，掉的经验又刷回来了。铁衣死了三次，大刀的耐久度快掉光了。影猫死了一次，匕首碎了一把。老鬼死了四次，阵旗损失了三分之一。莫愁死了一次，箭壶空了两次。
“这效率，太低了。”铁衣坐在地上，把大刀横在膝盖上，刀身上全是裂纹，有的已经裂透了，能看到对面的光，“咱们得换个打法。”
“怎么换？”
“找个安全的地方，固定刷怪点。不打游击了，太累。”
陆沉舟想了想，打开地图。幽冥魔窟的外围有三个固定的刷怪点，怪物刷新快，密度大，但也很危险——每个刷怪点附近都有精英怪巡逻。他选了一个离传送阵最近的刷怪点，四面是墙，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
“这里。”他在地图上标了个点。
五个人去了那个刷怪点。果然，怪物一只接一只地从洞穴深处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铁衣堵在入口，大刀横扫，一只接一只地砍。影猫在旁边补刀，匕首捅进怪物的要害，又快又准。莫愁在后面射箭，一箭一个，从不落空。老鬼在队伍中央插了四面阵旗，给全队加防御、加攻击、加回血、加回蓝。
陆沉舟在铁衣旁边，剑气斩、平砍、剑气斩、平砍，动作快得像机器。他的等级从二十五级升到二十六级，又从二十六级升到二十七级。经验条像一只终于爬出泥潭的蜗牛，虽然慢，但在动。
第七天，毒蝎来了。
陆沉舟正在刷怪，系统提示突然弹出来：“目标‘毒蝎’已进入幽冥魔窟第三层。”他握着剑的手紧了一下，剑气斩劈在面前的魔渊哨兵身上，暴击，三百多点伤害，魔渊哨兵倒下了。
“毒蝎来了。”他说。
铁衣收刀，擦了擦额头的汗。那不是汗，是游戏里的特效，但他的表情很认真。影猫从阴影里钻出来，匕首上还滴着血。老鬼把阵旗重新插了一遍，每一面都仔细检查过。莫愁把箭壶放在地上，清点箭矢的数量。
五个人在刷怪点的入口处等着。
毒蝎出现在洞穴的另一头。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皮甲，双刀挂在腰间，刀身上的符文在幽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两条吐着信子的蛇。他看到了陆沉舟，脚步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又见面了。”他说。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陆沉舟握紧剑，剑刃上倒映着毒蝎的身影。
“你以为升了几级就能打过我？”
“打不过。但我还是要打。”
毒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拔出双刀，刀身上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