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沉舟上线的时候，苏念卿已经在炼丹药了。她换了一身新的药师袍，不是浅绿色的那件，也不是月白色的那件，是一件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藤蔓，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丝绦。小蝉蹲在丹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万灵丹典》的抄本，正在背丹方。
“念卿姐姐，这个丹方的第三步为什么要等炉温降到一百五十度才能放血菩提？不能提前放吗？”
“提前放会炸炉。血菩提的熔点是一百五十度，高了会焦，低了不化。”
“哦。”小蝉低下头，在抄本上做笔记，字歪歪扭扭的，但她写得很认真。
陆沉舟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会儿。
“沉舟哥哥！”小蝉抬头看到了他，朝他挥手，“念卿姐姐今天炼了好多丹药！你看，桌上都快堆不下了！”桌上确实堆了很多纸包，五颜六色的，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层。
“今天有订单？”陆沉舟问。
“嗯。暗月无痕要一百颗五品培元丹，报酬五百金。”苏念卿头也不抬，眼睛盯着丹炉的炉温，炉壁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金黄色，她放入雪莲，放入龙血草，放入凤凰羽，放入万年灵泉水，最后撒入妖兽金丹的粉末。琥珀色的液体在炉中翻滚，冒着细密的气泡，药香从炉口飘出来，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一百颗，你一个人炼？”
“还有小蝉。”
小蝉用力点头。“我帮念卿姐姐准备材料！碧灵草一株株摘好，血菩提一颗颗洗净，何首乌切片，薄如蝉翼！我切得比昨天薄了！”她把手举到陆沉舟面前让他看，手指上缠着创可贴，不是游戏里的，是现实中的，被系统忠实地映射到了虚拟形象上。
陆沉舟蹲下来，看着小蝉的手指。创可贴是肤色的，缠了两圈，指尖有点红。
“疼吗？”
“不疼。念卿姐姐说，多切几次就不切手了。”
陆沉舟站起来，看着苏念卿。她没有抬头，但他知道她在听。
“念卿。”
“嗯。”
“少炼点。别累着。”
“不累。”
“你骗人。”
苏念卿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跟你学的。”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出院子，朝传送阵走去。苍锋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水迹已经干了，皮革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深褐色的，有几道划痕，是暗影魔的爪子留下的。
他走过主街，走过传送阵广场，走到传送阵的石台上。蓝光亮起，吞没了他。
幽冥魔窟第五层的暗影魔刷新点，铁衣已经在等了。大刀扛在肩上，刀背上的七颗铜钉在幽暗中泛着暗沉的光。影猫蹲在石头上，匕首在指间翻飞，刀刃上的绿光比昨天亮了一些，大概是新淬的毒。老鬼在布阵，四面阵旗插在四个方向，旗面上的符文亮着淡蓝色的光。莫愁在远处射箭，箭矢破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某种鸟类的鸣叫。
“来了？”铁衣问。
“来了。”
“今天目标多少？”
“四十一。”
“干。”
陆沉舟拔出苍锋剑，剑刃上的暗红色斑点密密麻麻，淡紫色的雷光从剑身上浮现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剑刃上爬行。他冲上去，破军斩，深青色的剑光混着淡紫色的雷光劈在暗影魔的胸口，暴击，八百多点伤害。暗影魔的血条掉了大半。
“妈的，你这伤害越来越离谱了。”铁衣说。
陆沉舟没有接话。他收剑，转身，朝下一只暗影魔走去。
幽冥魔窟的黑暗中，五个人像五只不知疲倦的蚂蚁，在巨大的地下洞穴里一点一点地啃着、爬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