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说:“吼吼,吼吼。”
说罢,它掉头而走,又消失在树丛之中。
我凝视着它消失的地方,心想,我有多么愚蠢呀,竟然还想叫它回家!当初在家的时候,它就是一个顽强的自由追求者,逃到山上肯定是如鱼得水,可我却拿人之心度兽之腹,真是滑稽透了。
我这时才明白,我比起那头猪来,无论是精神还是操守,都差得太远太远。
猪伙计,愿你继续在这里好好地活着,自由自在地活着,采天地之精华,纳山川之灵气,颐养天年,最后成佛成仙!
地震还没有来,我的石塔依旧静悄悄地矗立着。
我姐也还没有回来,她还在山后与池长耐进行着可耻的交易。
我爹我娘这会儿也不知在哪里,我也懒得去找他们。
满山的人或坐或站,都在一边说话一边等待。我听见,在这个时刻,老牛筋竟又在一堆人中间讲起了“讲儿”。他先讲了一个盘古的传说,又讲了一个大禹的故事,接着又讲起了鬼谷子。鬼谷子的故事很多,他讲了一个又一个。讲到半夜,他还没有打住的意思,从他的声音里也没听出疲倦。
这时,闲言碎语渐渐听不见了,山上只有老牛筋的声音在响。人们似乎都在听着,他的故事给这曾经十分喧嚣的山上带来了难得的平静。
我听着听着也听进去了。我忘记了山后的我姐,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地震。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是一串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我。我睁眼一看,原来是我姐回来了。
她急促地喘着气说:“喜子,我得走啦。”
我诧异地问:“你去哪儿?”
她说:“回杮子园。”
我更加吃惊了:“这都到了下半夜了,你一个人怎么走?”
我姐说:“就得走,我惹了祸了。”
我问:“惹什么祸?”
我姐说:“我把池长耐弄死了。”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你把他弄死了?”
我姐小声说:“你给我坐下!别叫人听见了。”
我坐下后,喘息了几口又问:“你怎么把他弄死了呢?”
我姐说:“那个杂种羔子,我说来说去,说了大半夜,他还是不叫你去上学,说你经受不住考验,死了个对象就什么事情也不干了。”
我气急败坏地说:“他这是故意编造理由,找借口!”
我姐说:“就是嘛。他就是叫叶从红迷上了,忘了我了,才把你剔下来的。我说不转他,就把他引到老虎崖那儿,把他推下去了。”
我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上。老虎崖那地方我是知道的,一块大石板的下面是百丈悬崖,前些年曾先后有几个人不慎掉下去,但没有一个能够生还。
我想像不出我姐这样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斗智斗勇,才把池长耐弄下去,让自己毫发无损的。我在惊愕之余,由衷地佩服她的胆略过人。
我说:“姐,你真行!你干得好!”
我姐说:“什么也别说了,我走了。”
我说:“不行,你不能走!你这样半夜走了很不正常,万一地震过去,明天查起这事,人家会怀疑你的。”
我姐说:“那我怎么办?”
我说:“你就在这里呆着,不管来不来地震,到明天早晨再回去,让大伙都看见。”
我姐想了想说:“这样也好。”说罢,她便在我身边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