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我姐悄声啜泣起来。
我说:“姐。”
我姐呜咽着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按说,池长耐坏归坏,也不至于是个死罪。刚才一气之下,就把他……唉!”
看来,我姐又后悔了。我知道她内心的复杂与痛苦。他毕竟跟池长耐保持了两年的那种关系。
我无言以对,只好紧紧抓住她的手,想给她一点点安慰。我感觉到,我姐的手很凉很凉,且一直发着抖。
而那边老牛筋还在讲着故事。他这会儿讲的是鬼谷子的两个学生孙膑与庞涓相互残杀那一段。
这段故事很长很长。讲到庞涓被孙膑的部下射杀于马陵道上,远远近近各村的鸡已经叫过好几遍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冒出一片醒目的红光!
我不假思索地一跃而起,指着那里大声喊了起来:“地光!那是地光!地震要来啦!”
山上立即迸发出一片喊声:“啊呀,来啦来啦!”
紧接着,人群乱成一锅沸水,从中泼溅出一片呼儿喊女哭爹找娘的疯狂喊声。混乱了片刻,山上突然静了下来。人们三个一堆,五个一团,都互相抱着,死死地抱着。
这时的天色已亮了许多,人们的相貌已经分辨得清。我吃惊地发现:那抱成堆的,一堆就是一家人!
生死关头,血缘高于一切!
我突然感到呼吸有些困难。低头看看,原来胸脯上有两只手死死地扣着。
那是我姐的。
我热泪盈眶,将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攥住,感受着她用尽全力抱我的份量。
这时,忽听有人说:“哎,地怎么不晃?地怎么不晃?”
接着有人惊叫:“不对,那是失火啦!陈王河失火啦!”
我抬头一看果然发现,刚才那片红光,这会儿竟变成了在三里之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的火焰。
好厉害的火焰!它像一条条血红的火舌,从地底冒出来,从陈王河村中央窜上去,疯狂地舔着天空!它一伸一缩地舔着,显示着无比的贪婪与暴戾;它一边舔一边摇摇晃晃,表现出一种惬意与自得。银河的一段被舔干了,半天星辰被舔落了,可它还是舔个不休!
“咱们帮忙救去!”有人喊着。
“快去快去!”有人迈动了脚步。
老牛筋却说:“白搭,去也晚啦!劫难没来,可以求神灵去劫消灾;劫难来了,神灵也挡不住!”
听了这话,人们便不动了,都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
有人说:“怎么会失火了呢?”
一个人猜度道:“可能是有人在防震棚里没走,不小心弄起来的。”
过了一会儿,那火光慢慢缩小,一点一点消失了,只剩下滚滚的浓烟漫卷在西南天空。
突然,山顶上又有人大叫:“哎呀快看,东边才是地光!东边才是地光!”
人们纷纷转身,向东方慌慌地瞧去。
哦,东天边是有一片光亮。但在人们眼里是那么熟悉:底下红红的,上面黄黄的,透露出万古不变的稳重与矜持——那是日出前的晨曦。
天地间一片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