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她的命。”他说。
“对,我救了她的命。”埃拉诺承认,“但那不代表我应该做这个手术。那不代表我有资格做这个手术。那只是一个医生在那种情况下不得不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每天都在做这种不得不做的事’。”她说,“用我完全不熟悉的领域,用我完全没有训练过的技能,去处理那些我根本没想过会遇见的病例。阑尾炎我可以,那是普外科的基础。蜂窝织炎也可以。但我刚才说的那个宫外孕破裂大出血——那不是我的专业。接生——那更不是。”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空中挥了挥。
“是的,接生。你懂的,流莺们。有的时候新生儿被带走,有的时候我要负责把新生儿照顾几天然后送去福利院,啊,说到生产就不能忽略流产。是的,还有流产手术。”
“90%的时间,我都在当——当——”
她卡住了。
“当什么?”蝙蝠侠问。
埃拉诺说出了一个词。
“当一块砖。”
蝙蝠侠没有说话。
“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埃拉诺叹气“内科需要人,我就干内科。外科需要人,我就干外科。妇科需要人,我也得上。儿科,当然了,一群孩子,精神科最近还在研究。”
她又笑了一声。
“我研究精神病学文献,是因为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她说,“但我不是精神科医生。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判断对不对。我只能拼命看文献,拼命请教同行,拼命——拼命假装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个病人可能有这方面的倾向。
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他知道这个“可能有这个倾向的病人”就是杰森。
埃拉诺双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纠正一下,好吧,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非常清楚。不是假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蝙蝠侠:“因为她们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妇科的专科医生,没有机会见到一位儿科的专科医生。”
埃拉诺做了个手势:“完全正确,我永远不需要对另外一位医生说‘对不起,我尽力了’,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另外的医生。没有一个花了十年读书拿博士学位拿执业医的人会想不开跑来贫民窟的慈善诊所当医生。而我的病人——99。9%的病人,都不会去大型医院。”
蝙蝠侠发出了一个问句,这让埃拉诺有一点吃惊。
“你是这个想不开的人吗?”
埃拉诺摇头:“不,我不是,因为我对医学毫无热爱之心。完全没有,我不热爱手术,我不喜欢攻克疑难杂症,我不喜欢。当年申请医学院只是我觉得自己学医会有更大的优势,因为我一直给妈妈帮忙,我在高中时就是个很好的护士了。”
蝙蝠侠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你不是放弃了一切回来的。”
埃拉诺非常满意,天啊,和蝙蝠侠聊天太棒了,他是怎么做到精确地预告出自己将要说什么的呢?
“是的,因为我不喜欢在切尔西的那份工作,放弃的也轻而易举。我本来就不热爱医学。”
“但我很确定,”蝙蝠侠说,“那些被你救过的人,不会在乎你是不是‘热爱’这份工作。他们只在乎你做了。”
埃拉诺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蝙蝠侠的语气依然平稳,“那个宫外孕破裂的病人,那个被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女人。她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妇科专家。她只在乎你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术刀,没有逃跑。”
蝙蝠侠继续说:“被你照顾过的新生儿,那些被你发过圣诞礼物的孩子——他们不会问你是不是‘热爱’。他们只会记得有一个医生,在犯罪巷的诊所里,永远开着门。”
埃拉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说。
“现在可以想了。”蝙蝠侠说。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埃拉诺抬起头,看向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声音轻快地开口:“谢谢你的签名和你陪我聊天。但今天真的只是行为艺术,为了好玩做的,我只是觉得以‘Ihatepathergasiology’开头在午夜的天台上喊出来很好玩。”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埃拉诺的社交直觉突然苏醒了——这种沉默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