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雨天,尤其暴雨,她便会头疼欲裂。
化作真身泡进池水里才好些。
可此处从无人踏足,忽然她有了个凡人夫君,又觉此等人外的心态不甚美观,还是重新化回了人形。
“你怎会来?”云皎音色清亮如常,不见半分疲色,哪吒便未多想。
可当他转过屏风,瞧清偌大池中那道身影的刹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脸色极其苍白,似白玉褪去温润光泽。
但比之这异常,更让他脊背微僵的是…池中少女未着寸缕,如雪的肌肤在幽暗水光中白得夺目,又被病态的苍白染上易碎之感。
池水摇曳,一旁有小瀑布引水而来,水汽涌生,朦胧了彼此的眉眼。
云皎正头痛难忍,哪有心思想自己穿没穿衣服,澡堂子里泡澡不穿不是很正常吗?况且她的夫君是瞎子,瞧不见她。
“夫君。”她揉了揉眉角,“为何不说话?”
哪吒向前一步,白纱之下眸光低垂:“你在何处?水声嘈杂,难以辨位。”
“往前走。”
他便顺从,一步步往前走去。
直至某处,她未再出声,只抬指凝出一缕灵光,止住他的脚步。
水声淙淙,云皎浮出水面的肩头凝着水珠,又顺着光滑肩线滑落。她听哪吒问道:“夫人在泡汤?”
她觉得不对,“你怎知?”
即便水声盈耳,也非是洗澡一种可能,且他说的是“泡汤”,并非简单的“洗濯”。
哪吒神色未动,平静答:“听声辨位,可知方才溅起的水声颇低,夫人在我低处。只是此处毫无热气,夫人在泡冷汤?”
“……”
云皎仰头,他目视前方并未看她,但水雾已濡湿他覆眼的白纱,纱线下那双凤眸轮廓清晰,长睫微湿,显得格外生动,甚至锐利。
被点破后,她忽觉他的视线犹如实质,不甚自在。
她扬手召来屏风上搭着的雪色外袍,衣袂翩然落入水中,裹住窈窕的身形。
荡漾的水波却顷刻浸透薄衫,影影绰绰,不过欲盖弥彰,更添活色生香。
“你来找我何事?”她这才重新开口。
“夫人几日不在山中,为夫忧心甚重。”
哦,原来她这冷淡的夫君是会担心她的,云皎慵懒笑道:“是我忘了与你交代,那日说要带你下山还作数,只是要晚些。”
她只字不提自己为何在此处泡汤。
哪吒微垂首,瞬间,云皎觉得他目光如电,好似要看穿她,她脊背不自觉绷紧,再度生出警惕。
却听他温声:“夫人一连几日在此享乐,兴致甚高,却留莲之空守,着实狠心。”
“我没——”
“可见莲之在夫人心中,确是可随意打发的玩物,兴来时逗弄几下,兴尽便弃之不顾。”
害,说这话!
云皎砸吧砸吧嘴,其实她并没谈过恋爱,头一次面对独守空房的老公控诉,实话说,有点无措了。